“陛下,奴婢是有苦衷的,”碧霄依舊在不住地哭訴,“這一切,全部都是公主和吳王的主意,公主不是王命姬,她命格本詭異,吳王不想將她留在身邊,便將她送來了吳國,陛下,從一開始,公主和他便一直在逼迫奴婢……”
她棋高一著,事實已經明晃晃地擺在那裏了,她此時,隻要瘋狂地哭訴自己是被迫無奈,是被我這個惡毒的主子操控,是被我和吳王逼迫的便好了。
說起來,這手段,這盤算,我倒應該自愧不如……
我現在,隻能盼著封卿辭不去信這丫頭的鬼話。
“……”
我凝望著封卿辭,封卿辭也凝望著我。
我此時的處境,無疑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我不知道自己接下來還能再辯駁些什麽。
封卿辭,齊國國君……
這人對於碧霄的哭訴無動於衷。
麵對立在自己麵前的我和碧霄,他絲毫不動,隻是好整以暇垂下眸子,去看地上散落一地的黑白棋子。
他麵色是恰到好處的淡定,讓人看在眼中,仿佛他已經知道了所有事情——我恨不得這時候他知道所有事情——如果他知道,他也應該會知道我是清白的,我並沒有給尉遲深傳遞有關於廬州之戰的任何消息。
“我……我的確不是王命姬……”我定了定心神,對安坐在一旁的那人道,“但你信我,我可以給你解釋所有的一切,我不會騙你的,封卿辭。”
這是我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此時,我反而冷靜了好多。
……我的確不是王命姬。
這個秘密,同是姑姑寫在那金鐲紙條上的。
我的確是鍾離的公主,當年也的確是在我出生那日鍾離滅國父母雙亡,更的確有一巫師占卜得出——我,命格奇異……
不過,我命格奇異的點,並非是我身懷“王命”,我天生的——從一出生便帶在身上的命格,其實,是“亡命”。
亡,“死亡”“消亡”的“亡”。
我根本不是什麽福星,什麽“得我者攬民心得天下”,通通是假的,是騙人的。
那年,那個巫師在城坡後將占卜結果告訴了提前進入宮城的姑姑,那時,衛娘在側也聽到了。
那巫師曾斷言,我身懷“亡命”,會給身邊人帶來不幸,是天生的災星,會是一個“克父克母克夫克子”的倒黴鬼……
隻不過,我是鍾離王族唯一血脈了,他們不舍讓我死,為了讓我活下去,他們隻好使了手段,故作談話,故意讓後進王城的吳宣公聽到了些東西。
——此後,“亡命”硬生生地改之為“王命”。
一字而已,卻是失之毫厘,謬之千裏。
他們讓吳宣公誤會,讓他以為我身懷“王命”而非“亡命”,他們偷天換日,合夥騙了宣公,讓我帶著“王命姬”的光環之下,頂著合鈺公主的頭銜,在吳國苟活了十六年。
整整十六年,我都被蒙在鼓裏,享受著這個彌天大謊帶來的所有尊貴,所有益處,甚至於,讓我一直心安理得地對賊人心懷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