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桌倒是很多，逶迤了整個大殿。
但案上的菜肴，均是些敗火的涼菜，我在一個案旁徘徊兩周，不禁笑問道：“許大人，此是因揚州物資緊缺的緣故吧？”
我指的是案上的清湯寡水。
“公主英明，”許初頷了頷首，隨即皺起眉頭，“臣愧對陛下，揚州自去年夏日鬧蝗災以來，一直收成不好，至今年春日，庫存不足，下至揚州普通人家，上至臣等一家均是饑一頓飽一頓，故今日三位尊駕前來，臣招待不周，還望恕罪……”
他本就長得又瘦又小苦瓜一樣，說著話，還不住地歎息，現下若定力不好的人在旁邊看了，可能都會潸然淚下。
我定力不算好，也不算不好，但就是不會感動。
我在看了許初這一係列行為後，隻是把目光輕輕投向了身邊姬燁和尉遲深。
我隻是被吳王遣過來幫忙的，在這種事情上總歸是人微言輕，如果論言辭占重量，還得看這兩位神仙。
尉遲深低頭抖了抖袖子，並未說什麽，反而是他右手邊的姬燁倏然笑了：“許大人何故將過錯全往自己身上攬呢，此是天災，又非人禍……”
頓了頓，他話音很耐人尋味：“如今百姓有難，許大人亦不貪圖安逸，就連府中吃食亦與百姓一般無二，大人……又何錯之有呢？”
許府的家奴在殿內兩側占了好幾排，聞此言，好像皆以為姬燁在讚頌許初一般，我掃視過去，各個麵上都顯露了些黯色。
一個個的，看來都被許初洗腦的不錯，真以為他家主子是什麽清官廉吏百姓的衣食父母了。
他們蠢，許初卻沒有那麽蠢，他能聽出姬燁話中有話，但理會錯了：“下官該死，不該拿自己處境說事，在其位便謀其職，此次災情過去，定會更加盡忠職守，造福揚州百姓……”
他說完，姬燁沒再說話，尉遲深便接了話茬：“大人也不必惶恐，太子亦隻是隨口一說，當務之急，自是救災。”
“是是是！”許初點頭哈腰地，“三位尊駕一路勞苦了，還是快請入席吧。”
許初有了台階下，看得出來他不想再繼續聊下去了，他揮手指向一旁，示意我們“入席”。
——其實，入不入席的，瞅著桌上的東西，這頓飯吃與不吃也沒什麽大分別，左右都是飽不了腹的。
“許大人說的是，太子和王兄一路很勞累，我們還是盡快吃些東西早些歇息一刻，才好思慮救災。”氣氛有些凝重，我及時笑了笑，抬眼補了幾句話，“殿下，王兄，我們入座吧。”
其實，說是凝重，但挑起話頭的姬燁卻兀自眉宇帶笑，一派隨和，絲毫看不出不悅或慍惱。
我說完話，也不先落座，畢竟身旁兩位一個是太子一個是兄長，我凝視著他們，立在一旁待他們安坐後，才堪堪落座。
座位按尊卑來分，姬燁在最左處主位，尉遲深次之，我則在尉遲深之右。
方才談話並不友善，這頓飯間沒人多加言語，於是吃的便歡愉了許多。
可美中不足——許初的位子在我正對麵，與我臉對臉，吃飯時，我隻要稍作抬頭，便能對上他哪張滿是溝壑的臉。
他長得醜，更兼在之前進門前給我留下了些不好的印象，一整頓飯間我都隻顧埋頭扒拉飯，盡量不與他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