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愕然,棋盤之上,黑白交織,舉目端詳了一番,果真輸了。

不過,我不精於棋藝,輸了也沒什麽可難堪的。

我微微一笑。

縷縷陽光自敞開的窗扉射入,打在他高束的發冠上,暈開了幾絲灼人的色光,我凝望著封卿辭,一時,竟有些目眩神奪。

直到他拂袖而起,走到一旁,將退下的宮人又喚了回來。

我方才回過神來,略顯倉惶地站起身。

侍郎侍婢湧進來了不少,他們三兩一組,抬著幾個沉甸甸的大箱子。而後,還有一個小侍婢,快步地走進來,在眼前長案上放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盒子。

我一時又愣了。

原來,這才是他今日來露晞殿的真正目的。

看了看地上一排整整齊齊的箱子,我揣摩了下,大概能猜到裏麵裝得是些什麽。

忽而想起了今日在綠蕪苑小姑娘的一番話。

——“美人姐姐,封卿辭絕對會把鳳印給你的!”

——“我了解他這個人,如今這齊國內廷歪風邪氣的,而他前朝事多無暇顧及,如今好不容易來了你這麽個人,他肯定不會放過的!”

——“你不信便看著,不出一日,他便會遣人把那些多到埋起人來的東西給你送來。”

現下看來,真是“知兄莫若妹”,封卿辭不會輕易放過我,今天來,果然是給我安排事情做的。

我不動聲色地扯了扯嘴角,明知故問:“陛下,這是……何意?”

封卿辭耐著性子,解釋道:“案上的是鳳印,如今無中宮君夫人,需要你暫代其職,處理內廷瑣事。”

我:“……”

“你以後無需事事謹慎,每日無用繁瑣的虛禮能免則免,我身邊更不需你每日端茶遞水,請安問好,日後沒我的令你也不必來和光殿。”封卿辭踢了踢地上的那幾個大箱子,道,“你得空,就將這內廷打理好,這些,都是近來的一些事務……以後每日都會有人給你送來,就和今天一樣,不會太多。”

我盯著那幾個大箱子,封卿辭才踢開了其中一個箱蓋子,裏麵盛了滿滿當當的竹簡,墨跡密匝匝地覆於其上,看得人眼暈。

好半晌,我才勉強定了定神,勉強將掉到地上的下巴收了收。

縱使內心已經將這家夥的祖宗問候萬遍,可麵上我還是恭敬道:“是,下妾會處理好一應瑣事,不讓陛下煩心。”

聞言,封卿辭拂了拂袖,淡淡應了聲“嗯”,就離開了露晞殿,一刻都未多留。

唯餘一個立在原處,抑製住內心想一腳踹飛地上一箱箱竹簡的想法的我。

……

封卿辭果然說到做到。自那日起,每天都會有人送來積山般的文案。

這些東西,均是內廷瑣屑。可大可小,可繁可簡,但唯一不變的,便是與封卿辭口中“不會太多”四字完全不沾邊。

每天,我都被迫埋頭在滿屋的文案書卷中,被迫處理內廷永遠都處理不完的雜事瑣屑。

即便大家同在齊宮之中,但封卿辭身為國君,每日處理的政務更是繁雜,所以,他很少光顧內廷,更不常來我的露晞殿。

故而,寒來暑往,我們幾乎一個月都見不了一次麵。

隻有小姑娘封千嵐經常來玩。她的到來,倒是為每天忙掉腦袋的我,減輕了些許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