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封千嵐這樣說,我微微蹙眉。
“然後,那位小兵便死了,”封千嵐兀自道,“不過好在事後天子憶起了此事,遣人查了那人的家世,才知道他乃越家的人,無父無母,嫡子子孫中隻有一個小孫女,家中極其貧窮……”
我揣摩著,打斷道:“所以,那個小孫女便是越婉兮?”
“是,”封千嵐道,“所以,後來先周王知道了越家的艱難,便將他家八竿子打得著打不著的人全封了官位,並且,將越婉兮認為義女,讓整個越家搬到了鎬京來居住,賜了府邸……總之,因為那一人,他們全家也算是發達了。”
我順著她話茬接下去:“所以,是先周王要求陛下娶得越婉兮麽?”
我以為像這種情況,既被先周王高看一眼,無論是按照話本還是正常情況下的邏輯,越婉兮可能得從小和當年的太子殿下訂個什麽婚契才對。
可封千嵐卻道:“不是的。”
說了這麽久的話,小姑娘應該是口渴了,她又自顧自斟了一杯茶,邊品邊道:“是陛下自願娶得她。”
我道:“自願?”
“嗯,她是陛下登基後的第一個夫人。”封千嵐道,“並且,我來周宮這些日子,明顯可以看出來,陛下是對越婉兮格外好,並且,比對其他所有人都好,越夫人這人,承寵多年,還極得呈後歡心。”
我又道:“所以,越家如今還有人在朝為官嗎?”
“自然是有的,”封千嵐道,“他們一家因為那次那件潑天的功勞,幾乎是被先周王連同陛下多照顧他們家到了如今,眼下越婉兮在宮中囂張跋扈,多半也是因此。”
小姑娘說話真是毫不避諱,不過這屋裏眼下除了我們兩個也沒有其他人,我覺得也沒什麽好避諱的。
聽了所有的解釋,我會意頷首。
怪不得,怪不得素汐對她諱莫如深,這周宮禮數繁雜,行差踏錯一步就可能掉腦袋,也不怨那日我問她時她那樣謹慎……
我的猜測是對的,呈後並不是真心對越婉兮好,我覺得,之所以她會對越婉兮那樣端著一張笑臉,多半也是因為越家先祖對先周王的救命之恩。
畢竟,像呈後這樣在宮中熬油似熬到今日的人,都是白了尾巴的老狐狸。
她這種人,最明白該在什麽人麵前擺出什麽樣的姿態——即便是裝的,是逢場作戲。
“姐姐,我想說,以我在周宮待的這些日子所悉知的東西,”封千嵐似要提醒我什麽,她斟酌著道,“越婉兮這人,你以後若是見了她,能不和她說話便不用說,她一貫囂張跋扈的,我平時都不理她……”
我笑了笑,會意了:“我自然知道。”
我自然知道這些。
連呈後和姬燁都要敬三的人,自然是要忍讓幾分的。
況且,我又不喜歡姬燁,隻是占著個天子妾夫人的位分,又不會和她搶寵奪愛,越婉兮這人,再如何刁難,隻要我不去和她多說話,不去理睬她各種爛七八糟的作妖,應該也不會有麻煩找上身。
我看著封千嵐,倏然打趣道:“你這丫頭,在嫁給姬燁後,倒是變得伶俐縝密起來了,以前我竟沒注意到。”
我在開玩笑,封千嵐自然也知道我在和她開玩笑。
她莞爾:“這……可能吧。”
……
那天,我在湘綃閣和小姑娘說了很久的話才回去冷月軒。
那時,我覺得,身在宮海中,隻要不去主動招惹是非,明哲保身,便可以避免很多麻煩;覺得有時候不爭不搶,不去用那些自己見過的手段去害人,麻煩就不會找上門來,就不會有人胡亂臆想,用各種手段明裏暗裏來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