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別弄得這樣黑了，”身邊傳來姬燁的一聲輕笑，“都把燈點了吧。”
點燈？
我心底微微犯疑，未經我多思，眼前的不遠處竟有一個光亮燃起，似是有人提著精致的燈籠一般，光輝熠熠，刺破黑夜。
而很快，周圍便是數十個同樣的微光亮起來，一盞接著一盞，一時，華燈點染，夜色下襯著天上繁星，絢爛得有些奪目。
周圍亮堂起來，光華映照，一旁姬燁含笑轉眸看過來：“八子覺得，這些花，可好看嗎？”
姬燁說的，自是眼前之景。
眼前，是一池的蓮花，月色堪堪泄下的銀輝，映著蓮池周圍每個宮人手中的油皮燈籠泛出的微光，流光溢彩，愈發顯得美不勝收。
我並非沒有賞過花，也並非沒有見過蓮花，隻是，如今隻是初春，鎬京又地處偏北，氣候回暖得並不很快，而我又十分確信自己看到的就是蓮花——
這時候，人竟能看到這種夏日才能見到的植物。
夜幕下，我看得呆了，一時竟忘了滿頭的困倦。
“陛下……這是，這些芙蓉，是怎麽這時候長出來的？”我驚喜之餘，是愕然。
姬燁眸間映著光，略有些亮閃閃的，他又笑了：“你覺得，這這花該是怎麽長出來的？”
光彩流轉，熠熠光輝下，他神色溫然似是很有興致，望到我的眉眼間，目色定定不再輕動半分。
如果記得沒錯，自來周宮這些日子，我還是第一次這樣近地對上這位九州共主的眼睛。
四目相望，我倏爾恍惚了下。
……
我曾見過一人的眼睛，那人俊逸非凡，一雙眸子清冷明朗，見之不忘……
姬燁形容俊美可與那人相較，眸瞳亦是一樣含著沉色。
隻不過，與那人相比，他的眉眼更多了幾分溫潤，不似那人自眼底到整個麵色上總是冷冰冰的，這位周王的眼睛，有春風化雪之感，讓人看久了很舒服，讓人縱使知道他是君王，卻依舊不會生出太多距離感。
堪堪對視片刻，我先而一步回神別過了目光，笑道：“這裏是九州之都，天底下最為繁華的地方，陛下想讓這花開，自然有的是方法，妾生來愚鈍，不知道其中玄機，陛下也不必取笑我。”
我其實，是真的不知道這蓮花是怎麽開的。
我撇了撇嘴，目光停到池中某片蓮上。
姬燁見狀，似是又笑了。
而立刻便有一個提燈的宮人上前來，到我跟前，恭謹頷了頷首，向我解釋：“回八子，宮外有處溫泉，四季皆是暖的，鑿個石道，將那泉水都引到這裏，蓮花便都可開了。”
宮人說完，又很迅速地退了下去。
原來是這樣。
我又轉眼看向姬燁：“所以，陛下深夜帶我來這裏，賞這些花，是為何？”
姬燁日理萬機，很少光顧後廷，這時候拉著我來這裏，我覺得，他應該不是單純揣著一腔閑情帶我賞花的。
姬燁眼色動了動，他拉長話音：“一定要有原因才能帶八子出來嗎？”
到此，他話音自然而然地小了些，我不由癟了癟嘴：“是，陛下乃九州共主，自然可以隨時隨地帶後廷任何夫人去任何地方的。”
我話說的雖然不好聽，一點也沒有不恭敬的意思，周圍宮人和姬燁都挑不出什麽錯來，但如果細細聽，還是可以發覺言辭有幾分不悅之色。
“……”
聞言，周圍的宮人一句話也不說，姬燁也好似立刻無話了。
就這麽任著都滯愣了半晌，我也不說話，但空氣似漸漸凝結地讓人更不舒服，我才終於轉眼看姬燁，斂了目色道：“抱歉，陛下，下妾……失言了。”
我知道自己失言，但若不是姬燁忍了許久都沒有說話，我也不想說什麽。
“沒關係，”姬燁笑了笑，又忽而問道，“等過些日子，母後壽辰時候，在此地設宴，八子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