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家了……
她話及此，也不知道是觸到了哪根敏感的神經，我感覺自己的淚突然便止住了，一絲淚都不再流，但不知為何，心底卻狠狠疼了一下。
……
小姑娘，若嚴格算起來，我與她相處時日並不多。
十六歲那年，我被尉遲深送去齊國，嫁給封卿辭，在綠蕪苑中第一次見到她。
她替我擺平了麻煩，在當時任何人——包括那人在內的所有人都對我不聞不問的齊宮中，她對我卻沒有任何成見偏見，一絲一毫都沒有。
這麽久以來……從我每日被困在露晞殿中批文書，到我揚言為了君夫人之位要“嫁於”封霖，到封卿辭要將她送來鎬京，再到我被姬燁帶回這周宮中和她共事一夫……
好像這麽多事過去，無論悲喜，這麽長時間，每一次的相處，我和她好像都可以沒有隔閡……但細說起來，我們是真的無血親之係，更無手足之宜，相識時長多說也隻有這四五年了。
縱然是不同的場合，縱使時過境遷，她已經不是身在齊宮中——不在那個她可以猖狂、可以肆無忌憚嗬斥宮人來幫襯我的地方了，但我們之間卻好像還是沒有變。
她不在乎這些，兀自在盡力扶持我，一如往昔把我當成她的姐姐一般對待。
她知道我一人存活艱難，就如同我可能也早已把她當成親妹妹一樣，眼下，也算終於徹底明白她的處境，她一直以來的樂觀為何……
我也是，終於知道她為什麽要來這周宮中，順承封卿辭的意願嫁給一個自己根本不喜歡的人了。
……
“姐姐，我討厭封卿辭……可……可是你知道嗎，說來也奇怪，姐姐，我這些天做夢，卻還是會夢到以前在齊宮中的許多事，還會夢到他……我覺得想齊國，也有些想他了……”
她哽咽了下，轉而又笑道：“……姐姐你說，這是為什麽呢……還有，為什麽我活得這樣累，以往卻感受不到呢？”
這話出口後，她手上漸漸鬆了力道。
見狀，我手上立刻加了些力道，默然片刻，我怔怔道：“因為……像我們這種人，雖命似飄萍，屢次三番遭人利用拿捏，但隻要少了些聰明伶俐，帶個榆木腦袋度日，就不會太難過……所以，你，和我，這些年活得也不算太難……”
活得不算太難……
這話說出口，我自己都不相信。
“也是……”她貌似想起了什麽，又笑了。
隻是，她這次笑得仿佛與以往不一樣……
我知道小姑娘生來愛笑，我從去齊國第一日便見她笑，她每次笑得都無憂無慮地，眼下這抹笑，卻好似含了些釋然……她在釋然些什麽？
“是啊，姐姐……雖然……我知道先齊王將我收作義女不是真心關心我，但我也是借他的庇護……借他和封卿辭的護佑活了這麽久，到現在了……”
“……這樣看來，我也沒有什麽可以放不下了，”小姑娘眼光轉過來，眸色倏然亮了些，她定定望著我，笑道，“……姐姐，謝謝你，有時間你若能回齊國，還望……你能帶我回去，雖然我……知道這不可能，可我真的……真的想在齊宮中待著……再也不想來……來這鎬京了……”
“姐姐，我想……回家。”
她聲音漸弱，最後一句話脫口，雙目微闔，已然沒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