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說完,我闔著眼卻猛地蹙了蹙眉。

這聲音……顯明是……

姬燁。

他不是去秦楚邊境了嗎?他何時回來了?

“你也不必避重就輕,”但根本不由我多思,另一個聲音複又響起,“你做事我一向放心,我老婆子這把年紀也不該插手你這些夫人爭風吃醋的事兒了……不過,今日我想我還是想多嘴幾句,對於你多嘴幾句……”

這聲音至此,我算是全明白了,當然,也正是因為明白了這兩人都是誰,我便更不敢睜眼去瞧了。

我閉著眼,聽呈後聲音頓了頓,又道:“那芙蓉苑的花兒你名義上是為了哀家壽辰,實則都是為了誰栽的……還有這次你出訪卻在半途跑死馬也要回來是為了什麽,雲舒又為何未曾隨行……這一樁樁一件件,哀家都看到了,倒也都可以視而不見,隻不過哀家想知道,王兒最近,到底是怎麽了?”

“母後……”我聽著姬燁應了一聲,卻不再向下接話。

呈後道:“你是九州的王,自己該做些什麽不該做些什麽你應該清楚……”

姬燁立刻道:“王兒清楚。”

“是,你是很清楚……”呈後這會兒偏生不咳了,聲音不小聽起來氣力很盛,“可哀家惶恐之處在於,你現在清楚,明明知道如今這事的境況,卻還是不肯將她交出來息事寧人……”

交談至此,姬燁忽而道:“可她沒有害封夫人……”

“你不必同我說這些,”話未完,卻被呈後徑自打斷了,“你是知道哀家將她拉出來頂罪的真正緣由的。”

“……是,王兒知道。”緩緩地,簡單的幾個音節,姬燁聲音聽不出什麽感情。

“封夫人沒了,齊國那邊需要你費勁周旋,”呈後道,“若在這節骨眼上處死兩朝有功老臣的女兒,著實會讓人寒心,到時候前朝動**,外麵諸侯再搞出些事故……屆時,可有你費心的……”

呈後的聲音停滯一下,片刻又接上:“哀家能看出來這丫頭自入宮來與封夫人私交甚好,也能夠看出來越婉兮使得那些手段,哀家又何嚐想冤死好人……可像這次的事情,哀家是第一次見嗎?你又是第一次見嗎?你在這位子也有幾年了,此等事例你是第一次看到,第一次處置嗎?

“……”空氣沉寂片刻,我沒有聽到姬燁的下文。

“都不是,你自是見多了,處理的多了!”片刻過後,還是呈後的聲音,似是在自問自答,“此事與以前種種次次相比,可是半分特殊之處都沒有啊!”

“……”這次,姬燁還是沒有接話。

“既是不特殊,你卻要如此……你,唉……”

他沒有接話,呈後好像惱了些,言及此,我以為她總要再說點什麽,可須臾片刻,她隻是歎了口氣,不再說話了。

空氣岑寂,再半晌後,一陣腳步聲緩緩響起。

那腳步聲漸輕漸遠,腳步聲的主人似要離開了,到最後,我聽到遠處悠悠傳來幾句話,仍是呈後的聲音:“哀家也在宮裏活了這許多年了,從來都覺得你最通是非曉利弊……可這些日子,竟眼瞅著你變成這般模樣……哀家不想讓你因小失大,更不想自己這把年紀會擔憂起你步商紂夏桀那人們的後塵來……”

“王兒不敢。”話及此,姬燁終於吱了個聲。

呈後似頓了頓,聲音又驀地高了幾度:“為君者,若苦一人可造福百人,便是對,但若利一人,卻要禍及百人,便是錯……這些年,這個道理,我想你是一直明白的。”

那腳步聲更遠了,漸漸要聽不到了,呈後的聲音也弱下來:“還望陛下好自為之,哀家……言盡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