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的都是真心想說的。

畢竟我活了這麽久,從看到姑姑給我那張紙以來,就一直沒有別的想法,自己內心所有想的事情,都隻有一個——殺了尉遲深以及吳國宗族所有人,為鍾離贏氏一族報仇。

或許,這麽久以來,我活著都隻是為了這一件事。

“你……”良久,姬燁才開口回話,他看了看我,又立刻斂了眸,過了須臾才又道,“既是要報仇,就該自己上心,我如今卻無法幫你。”

他這話一反常態,我愣愣看他,隻見他也定定望著我:“你,跟我來。”

說完,還未等我反應過來,他便伸過手來拉了我。

他動作很輕,我借力配合下了榻。

彼時,我穿的還是在牢裏的衣服,不幹淨了,怔怔然之際,自己竟回了一句:“陛下要帶我去哪兒?我……我衣服還是髒的!”

我是真不清楚他所說何意,報仇自己上心?

幹什麽去?尉遲深又沒在外麵,我又沒法立時報仇,他這是何意?

“衣服髒待會兒再換,跟我上殿,這件事,須得有個了結了。”

這人算是一改平日笑顏,眉間竟多了幾分厲色,可他生得本就不似某人那般冷冰冰,縱使這樣,讓人看在眼中也不害怕。

他說完後,就不再言語了,隻是神色凝滯地拉了我繼續走,我被他拽的踉踉蹌蹌,一麵向前一麵道:“了結?……陛下,此事……嘶……”

我話未完,竟忽感手上束縛倏爾增大許多——是姬燁拉我的手突然放大了力氣,我吃痛,不由皺了皺眉。

我隨即看了他一眼。

按說他此時手上了就得鬆些了,生拉硬拽並君子之舉。可……眼下憑我怎麽看他,無論看了幾眼,他手上的力度硬是一點未減。

我就這樣被他拉著,手被攥的快要麻了時,才到了大殿上。

……

“拜見陛下!!!”

殿內黑漆漆的一片人頭,所有人一齊高呼出聲時,震得人似乎都要站不穩了。

我隨著姬燁堪堪上了高台,他送開我手後,我才有精力去打量周遭的事物——

金碧輝煌的殿頂,朱漆雕柱錯落有致,若我不是曾經在吳國登上過宣公前朝議事的大殿,可能也不會漸漸發現,原來——我若猜的沒錯,這裏竟是整個九州之都最大的殿宇,周王前朝議事之地。

奉清殿。

我神思立刻恍惚了下。

姬燁,他竟帶我來這兒了……

“眾卿不必多禮。”我隨著姬燁站定在他身旁,看他淡淡掃過台下跪伏的一眾人影,輕聲吩咐了句。

“謝陛下!!!”

周都不愧是周都,就如同周王不愧是周王。

姬燁的議事大殿,比那些侯國的不知大了多少倍,我就這樣呆呆傻傻地立在他身邊,望著台下幢幢的人影,聽著耳邊傳來可將人震聾的謝禮聲,一時竟也忘了些事情。

“先王聖命,不允無故人等輕易上奉清大殿,更不允除王後外之女子與陛下並肩而立……”

這高台高的足夠有幾丈,眾人平身後,我隻見台下有一黑影堪堪上前來:“可陛下今日竟將這謀害後妃之女子帶上大殿,不知是何意?”

此言音調甚高,且含了幾分質問的意味,悠悠回**在大殿中,撞在周圍牆壁上再傳入我耳中時,自己懵然的頭腦才頓時清晰了些。

“陛下,此地不該我來,下妾先行告退,”立在這樣高的地方,我心都有些發顫了,但還是盡力福了福身,“陛下若想處理此事,下妾便一會兒再與陛下商議。”

此地是真的不宜久留,是我一生都不該也不能踏足之地。

我神色自若,行為舉止卻終有些無措,在給姬燁行了禮後,手忙腳亂著就想要退下去了。

“你且站著。”姬燁冷不丁的一句話傳來,隨而過來的還有他一把扯住我衣袖的手。

“陛下!”方踏出一步未走成,我本就有些害怕,便本能地向一旁甩開手,“別……!”

可誰承想,姬燁今日竟太反常了,就好像他方才把我手拽麻,好像他莫名其妙地帶我來這奉清大殿,還好比如……

我這一甩未成,反而讓他拉我拉得更緊了,他望過來,麵上是從未有過的奇怪神色:“不轂既是帶你來此,你便隻管站著,自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