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天都沒有出太陽,傍晚亦如是,沒有一點陽光照下來,陰蒙蒙的天際盡是霧氣,迷離了整個周宮。
作為禮節操辦人的素汐,她覺得環境太暗不吉利,便遣人在冷月軒到奉清殿一路上點了數不盡的燈燭。
彼時,我坐在殿中,呆愣地任著周圍人替我著上嫁衣。
“我問嬤嬤一聲,這簪子,一定要戴這麽多嗎?”我轉身,望向麵前銅鏡中映出的那抹身影,不由蹙了蹙眉,“可否少戴些?”
即便感覺冠在頭上的鳳冠都要把脖子壓折了,但我知道問這個也是白問,大周曆來禮儀如此,封後著裝如斯,不可能不戴這麽多的。
“這……”意料之中,鏡中映出了身後的紅衣老嬤嬤,她皺了皺眉頭,麵上露了難色。
“罷了……”我闔了闔眼。
也罷了,既然要做了這個王後了,就入鄉隨俗,隨了他們周宮的禮儀吧。
須臾,我睜開了眼,細細打量了下鏡中的自己。
鳳冠霞帔,娥眉朱唇,容妝精致靚麗,從頭到腳,尤其驚豔的,便是自己身上這一襲錦衣。
我抬手輕撫上衣麵,體會著指尖傳來的細細摩挲感。
鎬京不愧是鎬京,禦用繡娘的手法當真是極好,自那日到現在才不到幾日,她們便連夜製出了這套嫁衣。
“好厲害的功夫……”
我轉眼,目光移到嫁衣上衫之上,倏地,僵僵笑了笑。
我是在誇讚,隻是語氣平淡,似聽不出真心,聞言,這老嬤嬤也怔了怔,而後才附和著道了句:“……是,王後喜歡便好。”
我又扯了扯嘴角,不語。
自己說的好,有三分是因為從沒有見過這樣的紋樣。
整個嫁衣寬袍長袖,玄色為底點綴以彩珠雲紋,而上衫從背至前胸處,金絲交織,匯成幾縷明暗相接的流霞,雲煙環繞,半裹了一隻十分灼眼的金鳳盤踞其上。
細細看來,自鳳頭至鳳尾,全是純人手一針針繡好的,鳳凰展翅,將飛欲飛狀,加以明珠墜目,彩線收尾,栩栩如生。
鳳凰……我又想起了那柄簪子,記得那簪頭上,雕的好像也是鳳凰呢……
心下不由湧起一陣波瀾,我輕動了動,衣擺處的明珠便晃了起來,燭光下,帶動這隻金鳳一齊閃起光來,入人眼中,明麗如斯,奢華張揚如斯。
正如姬燁所言,今日之前我擔不起這東西,可從今日以後,我便可名正言順地將這鳳凰穿在身上了。
說起來,這一切,我卻並不喜歡,論起來,我能穿上這身衣服,也都是因為……
思及此,我鼻頭忽酸了酸。
“王後,吉時已到,請……上殿罷。”
轉眼間,這老嬤嬤已經招呼過來了殿外的幾個小婢子,依她所說,既是吉時到,那便該走了。
於是我強理了理思緒,接過她們遞過來的扇子,輕遮到麵上,道了句:“好,走罷。”
這,是我第二次嫁人了。
第一次,我嫁給齊國薄情寡義那廝,並不高興;而這次,是嫁整個九州的王,做整個大周的王後,然後還是……不高興。
……
在身側幾個小婢子攙扶著,搖搖晃晃地簇擁下,我緩緩上了大殿。
“恭迎王後!!!”
今日普天同慶,周王新納後,即便外麵所有人對我和姬燁罵的花樣繁多,也不知道群臣是有多少已在家裏關起門子來罵到不想再罵了的,可是,真的在這大殿上時,他們一個個倒是將狐狸尾巴藏的十分嚴實,叩頭施禮時,亦是十分懇切賣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