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燁這話說的很客氣,卻是在給台下諸侯下命令。

這幫侯王往上倒個十八輩子,祖先幾乎都是同一個爹的,他們均是周武王封侯後,其於四方遺下的後代。

雖說經了這許多年,他們早已不攀親戚不認什麽祖宗,對周王更是一百個不服一萬個不忿,可為避免被無緣無故扣個“不敬天子”的名頭,對於姬燁下的命令,還是不敢不從……

比如,去年封卿辭不敢不進獻禮品,還比如……這次姬燁召四方侯王前來,他們亦是不敢拂逆,一聲令下,他們第一日得了消息,第二天便立刻推了前朝瑣事,帶了祭品前來拜祭。

眼下更是如此,這九州的王說話了,台下眾人便立刻放下碗筷,起身到殿堂中央叩禮,齊聲高呼:“是,臣等謹遵陛下旨意!!!”

我也擱下手中筷子,揣摩著他們正在施禮,便暗自望向台下。

隻見諸侯今日卸玉冠褪錦袍,皆著了素色麻製喪服,一眼看去,台下伏地的約上百個,密密麻麻絲毫分不清誰是誰。

不過也罷,我本就不打算找誰,又何必仔細看呢……

我頭沒來由地暈了下,便收了目光。

“眾卿不必多禮,平身罷。”姬燁又施令,語氣不似往常,頗有些不怒自威的氣魄。

“謝陛下!!!”

又是整齊的謝禮聲,我待眾人平身空隙,暗自瞥向身側的姬燁,見他今日穿的是我遣內務局製的麻服——斬衰衣裳、苴絰菅屨,入人眼中,再其它飾色。

他神色亦如十日前那樣淡漠,但不生疏,孝服加身也不顯頹喪,我暗暗看他,更不覺得俗氣,這樣極淨的打扮,反而襯得他骨相愈清晰,眉目愈秀氣,細觀來,仍是個謙遜君子的模樣。

我看了他沒幾眼,他目光也堪堪轉向我:“王後有話說?”

被發現了……

“咳咳……”我斂眸,同時幹咳兩聲,“並無,隻是下妾昨夜未曾睡好,現下身子不適,陛下恕罪,不知陛下可否容下妾歇息片刻?”

“身子不適……”我再抬眸,隻見他眯了眯眼,似是有些意外,“王後這兩日身子上可添了什麽病痛?無礙否?”

我抽出帕子,應景地掩了兩下口鼻:“陛下勿憂,妾無大礙,躺下歇歇便可。”

謝禮後台下嘈雜起來,諸侯開始寒暄了,雖不似平常席上熱鬧,但因此,也並無人注意到台上。

我告了罪,就帶著素汐下了高台,悄悄回了後殿。

甫一進殿,素汐眼疾手快,立刻幫我拽了個椅子,然後慢慢扶我坐下:“王後好像自進殿起就分外心慌,到底怎麽了?”

“自呈後薨王後便一直魂不守舍的模樣,恕奴婢多嘴一問,您是因為呈後而傷心,還是因為別的什麽緣故?”我沒言語,她又拿了案上的茶壺,輕輕斟了茶遞過來,“不論如何,若一直如此下去,別說陛下擔心,就是我們看著,也是憂心的。”

我垂眸,輕輕吹散盞內的浮沫,笑道:“沒事,隻是睡得不踏實,吃飯不踏實,前些日子積下來的,這些日子粗茶淡飯正好清清胃,過兩日就調回來了,不必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