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冷月軒的第一時間，我發覺自己已經忍到極處了。
彼時，宮人們都披麻戴孝，忙活著各自的活計。可能是見我臉色不好，我甫一踏進門，便都齊刷刷地站成了一排，出來一個拿著雞毛撣子的垂首道：“王後息怒。”
我抬眼瞥了瞥，這小婢子麵容看著比較老成，想必是在宮裏待久了。
她這一句話，我心下怒火不減反增：“把冷月軒存的所有酒都拿來，現在！”
我不知為何，這會兒那股邪火無法消除，甚至賭氣起來。
呈後死後不允許見酒肉，可我偏生要喝，可具體因為什麽？因為封卿辭？他來賭我所以我生氣惡心？犯不上……因為姬燁？……可這些和人家有什麽關係？是封卿辭不顧禮節提早退席，那麽多的侯王他也顧不過來，大約誰去誰留他也注意不到……
想來想去，為什麽這樣賭氣，我也不清楚。
但宮人們見我一副怒氣衝衝的樣子，卻不敢怠慢，素汐不知去了哪兒，他們就更不敢規勸，可能怕丟了腦袋，忙不迭把平日各宮送的酒都拿了上來。
滿滿當當的酒壺堆了一地，光看在眼中，都有分量。
我又道：“都給我滾！”
待眾人都滾了，我才揀起一瓶拿在手中，掀開蓋子，望著裏麵渾濁的**發愣。
這些酒大都是封後時各宮夫人送來的，我本不怎麽愛飲酒，以前在吳國也是如此，多喝幾口頭便疼得厲害，所以送來後我便遣素汐收在了庫房中，再沒讓拿出來。
本來，方才我從殿內出來後也沒打算飲酒，也沒想過飲酒，但現在……
我略一蹙眉，一把便掀了酒壇向口中倒酒，感受著涼意落到腹中，我不由蹙緊了眉。
好冷……
大雪天在外麵淋了一身的寒，回來還自虐式的喝這東西……但我就是一直在喝，也不知道是不是喝的越多，心底不寧的思緒好像就漸漸變少了。
……
感受著麵前的畫麵一點點的迷離起來，似曾相識一般，我好像記得，自己多年前，也曾經這樣不要命地喝過一次，喝的酩酊大醉，最後還被人套車送了回去，直到後來……是怎麽樣了來著？
我喝完一壇再開一壇，就這麽喝，一直喝，不知過了多長時間。
直到。
“王後，王後！你……”
是姬燁的聲音。
我倒在一堆空壇子中，意識渙散眼神不清，定了定睛，才看到麵前一襲孝服的姬燁的臉。
他怎麽來冷月軒了？
我深呼吸一下，強撐著噬人的醉意，開口道：“你……你怎麽來了？你走……”
我現在心中有火氣，見誰都煩，眼下想推他出去，卻也沒了力氣。
“你……”朦朦朧朧中，我見他似皺了皺眉頭，“你喝酒了？”
神色似三分驚訝七分不滿一般，我看在眼中，忽而也不知道哪兒來的無名火，立刻道：“怎麽了，不能喝嗎？！我就是要現在喝！”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像是被吼得愣了，斂了神色：“你若要喝，這時候喝的話……也……也不是不可以，我許你喝……”
我合上眼，聽他斷斷續續的話音飄入耳，卻不妨他抬手抹了抹我的嘴，然後他又道：“人是要讓自己高興的，若是你這樣痛飲一番，大醉後睡上一覺，可以讓自己高興，那你就喝，可如果你這樣都難受，又何必作踐自己呢？”
他這語氣沒有責怪在裏麵，一點都沒有，聽入耳，這次輪到我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