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姬燁看了我一眼，我欲放下茶盞，他卻先抬手接過來了，“其實，先君，乃至我祖父輩，早就料到了這時，隻不過，想著能能拖一日是一日，能拖一時是一時，鎬京雖兵力虛空，但近幾年來諸侯也為著相互製約，都不敢多生事端……我竟不曾想，這禍事會落到我頭上……”
他像是自言自語，我也一半明了一半不明，便下意識道：“……什麽？”
姬燁將茶盞擱在案上，還未說話，便聽殿外一陣匆促腳步聲，接著便是一個侍郎打扮的破門而入，也不顧禮節，進來時腳下生風，滿麵灰土直接跌倒了。
我蹙了蹙眉，立刻站了起來。
“慌慌張張的，”我甩了甩衣袖，直接把心中煩躁一把發作出來，“陛下還在此，有什麽話不能通傳再回？”
“王……王後恕罪……”這小侍郎灰頭土臉看不清相貌，叩下一個頭後帽子都歪了，“稟陛下及王後，叛軍……叛軍已要殺進鎬京了……”
一言倏出，我心下立即一顫，雖是有些準備，但也未曾料到有這麽快。
我頭暈了暈，不由身子就癱軟了下去，卻意外跌靠在了身後人懷中。
我扶了扶額，勉強睜開眼，隻見正是姬燁扶著，我抬了抬手，輕輕從他懷中脫身出來：“我沒事。”
他扶我坐下，仍是一言不發，眼神少有地凝了凝，又看了那小侍郎一眼：“知道了，下去吧。”
但言辭平靜，聲色不移。
“……是。”
小侍郎跪地又叩一個頭，緩緩退了下去。
“這天還是來了。”姬燁又勾了勾唇，這次是真在笑，但也不知道他在笑些什麽。
為君者，一切以大局為重，處事波瀾不驚，無論是姬燁還是別的侯王，大部分都是從小便受了這些教育，都是這般的。
“姬……姬燁，你說什麽，我們……”
我咬了咬牙，盡力定下心神。
我隻是個無父無母的丫頭，雖也受過些詩書禮儀的教養，但畢竟不是他，也沒他這樣的過於不驚不燥的魄力，一時聽了方才那消息，從手及心都要涼了。
“……”姬燁闔眸，深深吸了口氣，後又緩緩吐出，似在斟酌權衡什麽，又像有什麽顧慮，躊躇著。
他不說話，我就抓緊著袖子等。略過了半晌，他才張開眼，倏爾拉了我的手看過來：“王後，接下來我的話，你務必要一字一句都記著，仔仔細細地聽著，時間不多了。”
我一愣：“你說。”
他卻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轉頭道：“雲舒！”
我又是一愣，隻見雲舒已不知為何早已從屏風後鑽了出來，沒等分辨，姬燁手上緊了些，拉著我，眼神定定道：“現在，你聽我的。”
“諸侯聯軍進城後，隻怕第一個目的就是王宮，而眾矢之的，是我。”他目光很犀利，全無往日笑意，“但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一會兒你跟著雲舒，在後頭的暗道中出去，一路通到外麵，他會帶你出城，去安全的地方，你如今更是有孩子，所以，萬事必須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