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大,卻似尖錐入耳。
我卻沒有回頭,整個人隻是定住了,手上的刀也不拿下來。聽著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麵前封卿辭仍舊沒有任何動容,沒有任何話,眼仁不動,睫簾微抬,周遭燭火跳動照在身上,他就靜靜立著。
怪不得剛剛他要把黎肅遣出去,原來是安排他有其他的事情做,原來……是做這個。
他這樣,是真的把我拿捏住了……
“喂,你們放開我……誒?那不是……”
腳步聲弱了,我能感受到身後有人來了,半晌,倏爾聽到清亮的一聲響起——“是壞夫……母後!”
就一聲,我手上動作卻猛地一滯,再顧不得別的,自己立即轉身去看,堪堪撞入眼簾的,在黎肅身後站著的兩個小兵,一人一邊,正架著身量未足的一個小人。
淺碧色的深衣加身,頭發不整,往日唇紅齒白今日卻像哭過,麵色並不是很好看,不是姬晏又是誰?
他正踢騰著腿腳,模樣像極了那年我才到周宮那次,他帶著打火石去冷月軒搗亂的樣子了。
“母後……父王在哪兒啊?”他從沒這樣叫過我,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害怕,他的眼眶此刻是紅的,的的確確是哭過了,見了我,當即又哭起來,“他們把我從宮裏抓了……而後……而後就再也沒見到父王了,母後,父王呢,他還好嗎?”
”我……我沒和他在一處,我不知道。”我終於扔下那刀,轉頭去看封卿辭,目光冰冷,“抓一個孩子,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我依稀記得,我問過姬燁城破後姬晏會怎麽樣,萬一出什麽不測,雲舒又不在身邊,姬晏若還被這幫侯王為難,那就真是造孽了。
可是,眼下我看著姬晏被擒卻四肢健全,為什麽?這幫侯王不是要玉璽嗎?如果要玉璽那肯定是要自立為王,那他們應除掉周王唯一的血脈永絕後患才是,為什麽還要留他一命,是為了威脅我?
可他們應該知道姬晏並非我親骨肉,我隻是個後母,若真以他來要挾,並不可能讓我束手聽從,他們留下他,難道不是要自立?
“直接說罷,贏盈。”封卿辭一麵說,一麵擺擺手,那兩個小兵會意立刻鬆了手,由著姬晏衝到我身邊,一把紮到我懷中。
“你方才看到了,這次出兵,並非一個國,為首的人也並非我一個侯王。”我蹲下,正將身形瑟瑟的姬晏摟在懷中,又見封卿辭走了兩步,向我靠近,“所以,有些事情一早便有了約法,並非你這時候懟我幾句就可以更改的,就比如,周王必須死,還有你眼前,這位小王子,會在他父親死後,繼承父業。”
“……”
“你們都是個混蛋,放了我父王!”從我親自帶這孩子到如今,多說也有一年了,如今虛齡六歲的孩子也懂事了,他聽了封卿辭的最後一句話,自然耐不住,想從我懷中掙脫出去。
“阿晏……阿晏!”我立刻摟住他,不讓他生事,自己壓下心底的驚悚啞然,抬眼問道,“所以,你們要殺了姬燁,還想架空他兒子,自己掌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