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喊他,他竟沒立刻回神,隻是微微蹙眉,片刻才轉過頭來。
“王後,阿晏那裏,你都處理好了?”他忽而問我。
他麵色沒變,依然是方才那樣凝重,此時此刻,又添了幾分少有的嚴肅。
“都……都處理好了。”見狀,我微微詫異,但還是按自己昨天的事情回答,“我昨晚已和齊君說了我的條件,無論如何不許動姬晏,要保他平安,一根頭發都不能少……”
“好。”他沒等我說完就打亂了我,方才凝重的臉色竟緩解了大半,抿了抿唇,最終道,“謝謝,你保全他。”
他麵色雖然緩解,但神情卻依然好像有什麽話沒說完,想有什麽話問我一樣。我看著他,道:“你若有話,直接說,你說完我再說。”
他神色一滯,終於肯問了:“我是想問,你呢?”
我一愣,他組織語言,補充道,“我是說,若……我死了,他們會怎麽處理你?”
一字一句,分外清晰,是憂慮關心的語氣,落入耳中,卻讓我怔怔定住了。
我本以為姬燁在這等情況下,關心自己兒子是第一位的,我並沒料想到他會這麽冷不丁地問我一句,問我會怎麽被處理。
我……我該怎麽告訴他昨晚我和封卿辭的條件交換?
他們侯王答應留姬晏一命,但要姬燁交出玉璽並甘心自盡;至於我……
我良久沒有言語,因為我提出的條件根本無法宣之於口。
我心下惶然,感覺血也一股勁往頭頂衝,那話我說不出口,也絕對沒臉和姬燁說。我驟然抬眼,卻正對上姬燁的眼睛,他盯著我,彼時眼中竟沒了那份疑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不再想讓我說出什麽來。
下一句,他竟然說:“罷了,我知道了。”
“姬燁,我……”我感覺心口陡然狠狠一疼,眼前也立刻朦朧起來。我的選擇雖然是為了姬晏,更為了我肚裏孩子。可是,現在想來,卻還是有絲絲縷縷我自己的緣故。
我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徹頭徹尾的自私,無恥。
“別哭!”眼淚順著我的兩頰滑下,洇濕交領,他應該是看到了,聲音馬上抬高幾個度,人也擁過來摟我,“你做的很對,別自責。”
殿內的燈火越燃越暗,周圍的晦暗似洪水猛獸,叫囂著壓過來,壓得我頭疼的厲害,又喘不過氣。姬燁聲音卻很輕,打破陰沉,字句分明:“你在我身邊這麽久了,知道我不會苟活,尤其像如今這個景況,城破了,我是周王,就更不可能苟且偷生……”
“如今,我隻想以後你們可以好好活著。”他聲音很輕,“你千萬別自責,你做的很對,如果一個玉璽能夠換得姬晏仍在這兒好好的,換的你們以後安生,就是對的,你不要懷疑自己的決定……你要好好活著,不要因為我以後不在了而怪罪……你自己,你要……平平安安地把孩子……把這孩子生下來,好好待他,這可是……我們的唯一孩子啊……”
姬燁擁住我的力愈發大,但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將近聽不到,就像快要奄奄一息病入膏肓的人,下一刻就要……
要沒了一樣……
不對!
“姬燁!”
我思慮著,俶爾驚覺出異樣,當即掙紮從他懷裏脫開身,再看他,隻見眼前人在昏黃光線下臉色青白,嘴角已滲出絲絲紅色,滴滴噠噠落在胸前衣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