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與吳相距甚遠,一國坐落於最南部,一國坐落於北方,近乎接壤於蠻地。故此一行,自金陵至朝歌,跋山涉水,走了近十五個日夜。
向暮時分,我感覺車速度顯明慢了下來,而耳邊也傳來陣陣嘈雜聲。
齊國之都,朝歌,是一座不折不扣的古城。
撩簾望去,我的儀仗浩浩****,車馬已經駛入了城中。
主幹街道上,齊人熙熙攘攘,將車子圍得水泄不通,人群之中不乏小孩子,我想,他們大概是好奇,想看看送親的車輛,順便沾些喜氣。
而吳國的習俗,女子出嫁,經常會在車內撒上一堆花花綠綠的糖果,不為別的目的,隻為圖個吉利。眼下,我隨手就撈過一把糖,接著車窗扔了出去。
孩子們見狀,皆歡呼雀躍地去接。
見狀,我笑了笑,隨後向四周打量。
這座城闕修葺的很是氣派,朱牆碧瓦,街道兩旁的店肆鱗次櫛比,相比起吳國宮城,繁華程度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掃視著四周,忽而望定了不遠處一方紅牆,那裏,憑空多出來了數十個黑影。
細看,他們架立在牆頭上,每人的手中均握著一把利刃。刀鋒淩厲,寒意森森,與眼前的美景著實不相稱……
我唇邊的笑意一僵。
那是……
刺客?!
我一愣,腦海中轟然響起一聲霹靂。
眼睜睜地看著那幾個黑衣人從高處一躍而下,手持長刀便向這裏衝過來。同時,我感覺拉車的馬嘶吼一聲,車子倏爾一頓。
“啊……”
“快跑……”
迎親的喜氣頓時煙消雲散,刺耳的尖叫聲傳來,似要將耳膜震碎。
人群立刻四散奔逃開來。
他們其中一部分均是老弱病殘,根本沒跑兩步就喪命在了那把把染滿血腥的刀刃下。
入目中,大片的鮮紅似條條紅蛇,在地上迤邐開來,映著落日的餘暉,分外詭異。
而我,就一直呆滯地傻坐在原處,一動不動。
“公主,快走!”
直到陪嫁婢女碧霄將車簾一把撩開,衝我大吼了一聲,我方才回過神。
任她一把拉過我的手,扯著我踉蹌下了馬車,而後不知道向哪個方向逃去。
雖然說我本不想遠嫁,但畢竟和親的車馬都已經來到了齊國,來到了朝歌,不嫁也沒辦法了。
更何況我若是死在這裏,豈非給齊吳兩國製造戰爭借口?
當然,說一千道一萬,我心底最真實的想法隻有一個:我隻有十六歲,還不想死!
目下,周遭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有一個黑衣人盯死了我不放,不要命一般向我和碧霄追趕而來。
身旁的哭喊聲依舊吵得人不知所措,我心一狠,當即一把甩開碧霄的手,在百忙之中抽身將她推到了一旁。
碧霄好似沒有料到我會甩開她,她一個趔趄差點就摔倒。我沒有理會她,轉身向反方向跑去。
但……好死不死,頭上的發冠太重,我在跑起來時身子十分笨重,偏在此時腳下一滑,隨即,我就像秤砣一樣,重重跌倒在了地上。
我在心底猛地叫了一聲糟,隨後想爬起來繼續跑,可一抬眼,就見到那把利刃已然逼近咫尺,夾雜著風聲砍了下來。
“公主!”
千鈞一發,衛娘不知從何處衝了過來,她驚叫一聲,張開兩臂,撲倒在我身上。
隨即下一刻,那把利刃竟落到了她的右臂上……
鮮血湧出,染紅了她的衣袖。
她竟硬生生地替我擋了一刀!
我頓感腦中一片空白,瑟索著向頭頂上方望去,那黑衣人還未罷休,仍然猙獰著麵目,抬手舉刀,就要再次砍下來……
我不由緊緊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