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卿辭今日無琉無冕,吉服整潔,他垂了垂眼,沒有看我。

我悻悻直了直身子,本來也沒打算讓他看我,左右一會兒還有故事,我也不在乎他現在的態度。

“時辰到!”

待了約莫有一刻鍾,司儀人聲音落下,封卿辭極其身邊緊跟著的一眾人理了理衣衫,便有序地轉過身向堂內走去。

魚貫而入,進去了不少人。我及時稍微向一旁退一步,給他們讓開位置,抬眼看著進去的人,陸陸續續地,而走在最後的,還有兩個屠夫一樣的人,牽著一頭十分健壯的牛。

從前在吳國參加所謂的祭祖儀式,自己也隻是充個數,我本就不是宣公親骨血,更非公子,每每到那樣重要的場合,就總是遠遠紮在人堆後麵從不露麵。故而,即便參加了好多次的祭禮,我也總沒見過真正的牲畜犧牲,如今眼前這頭牛,應該就是待會兒要用的牲口了。

我暗自思忖著,那牛被人拉拽著已經進去了。

裏麵大約是還有司儀人,與外麵石階下的司儀人一同喊道:“跪!”

我微微屈膝跪下,同時眼睛瞥了瞥裏麵,隻見方才那許多人都整齊地跪在堂內兩側,最中心的主角位置,除了跪了一個封卿辭外,還有一個年齡不大的小孩。

我趁沒人瞧見,多看了兩眼,那小孩也是一身玄色吉服,卻戴著發冠,雖然著裝嚴肅,卻好像很不相稱,他站在室中,微合著眼。

“稽首!”

“頓首!”

“空首!”

“……”

接著就是九拜禮了,一聲令下,階下和階上人都徐徐行禮。我趁著禮節空當,抬眼瞄了瞄那孩子,看到殿內數千煤燈閃爍,他果然立的安生,受著封卿辭和眾人的大禮。

這孩子,果真是扮演祭祀時“屍”的那角色。

隻是一般這樣場合,一般都是讓嫡孫充為祖先受禮,但封卿辭如今沒兒沒女,我還真猜不出來是哪個過來扮“屍”的。

“肅拜!”

“平身!”

最後一拜畢,所有人又都徐徐站起。

素汐帶著幾個宮人及時上了高台,她扶起我,身旁人立刻捧過來一盆水,我淨了手,他們又立刻端過來一個竹籩,我動了動,伸手接了過來。

彼時,裏麵響起了牛的叫聲,淒淒慘慘,被人宰割的叫聲。

我微蹙了蹙眉,很快,聲音便消失了,身邊宮人道:“夫人,請。”

該我去了,我便在左右人的簇擁下三步作兩步進去了。

裏麵雖有血腥味,卻並不濃,想必是犧牲禮已經結束了,留下的,隻有北牆下一個碩大可怖的牛頭,以及兩旁分別立著的兩個大祭壇。壇內火蛇亂竄,與萬千燈火輝映,將堂內溫度提了一萬度一般,灼得人臉疼。

那小孩子已經坐到了牌位下的蒲團上,我卻不覺得熱,微微勾了勾唇角,上前去,跪在封卿辭身邊,對著那孩子,捧著竹籩,恭敬地拜了三拜。

“夫人請起。”

有人把我和封卿辭扶起來,我將竹籩遞給他們,瞥了一眼封卿辭,目光落在他玄色無紋的衣袂處。

我心下微緊,忽而抬手拭了拭額角,將幾滴汗拭去。

說起來也是有點熱……這麽熱的環境下,我待了這麽一刻就出汗了,再看,封卿辭的耳邊額頭也濕了不少,想必在這裏麵任何活物都要待不下去了……

我死死盯著封卿辭,仿佛要看穿他。

再一刻,兩刻……

“……”

果敢,還未等司儀人下一刻說什麽,封卿辭身邊的宮人便微微**起來,繼而,就是封卿辭臉色大變,他袖子一抖,裏麵突然竄出來幾根長條狀的活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