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的,這種話說出口,我渾身猛抖了下,茶水滾燙,直接燙到了我的手。
我覺得是我聽錯了。
我從袖子裏翻出帕子,眉頭緊蹙看他:“你說什麽?”
我不知道阿暮是怎麽回事,他剛剛在說什麽?
我目光依舊落在他臉上,這才注意到,他眼睛發紅,臉色也不是太好。
我的眉頭更緊了:“怎麽了?提前離席也就罷了,我又不曾怪你,為什麽哭了?怎麽回事?”
他身上穿的還是華服,是方才宮門前接見周王穿的那身。我覺得驚奇,他這孩子知禮,平日絕對不會犯這種錯——既是來見我,卻連衣服都沒有換。
他像沒聽到我的問題,不回答,反而又重複道:“他,不是我的父親,對嗎?”
這次,我是徹底聽清了。
我悚然色變,頭腦中似頓時炸開一道驚雷,卻依然懵的厲害。
我陡然站起身,展了展眉,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阿暮,你讀書受教到這麽大,你要知道,若這些混賬話他日傳出去,你日後……”
我教養他這麽久,這些年,阿暮從沒對我忤逆嗆聲過,人前人後都有禮的很,但眼下他卻直接攔了我的話:“混賬話?”
被硬生生打斷,我詫異非常,殿內沒有其他人,也沒人告訴我眼前到底了怎麽了。
阿暮直接站了起來,凝眸,看我:“母親養我這麽大,應該知道我的性子,今日若是母親能答上我的話來,我便認自己說的是混賬話,自然向母親請罪……”
他眸中分明帶著怒意,走兩步到我身邊,但口氣還算穩當:“聽宮人們講,當年母親當年生下我,是在鎬京回來後,是嗎?”
我定住心神,轉頭道:“是。”
“那我想問母親,”他道,“當年母親是周王正妻,整個大周的王後,是嗎?”
我眉頭動了動,依舊咬牙道:“是。”
他麵色很不好,這次幾乎沒有給自己喘息機會,又說:“聽說,母親當年是有孕之身,懷了先周王之子,有孕已一月有餘,此事在當時幾乎人盡皆知,那兒子請問,為何母親當年生下我,是恰好在到朝歌的第二年,還恰好是八九個月之後呢?請問當年那個孩子呢?”
當年那個孩子……
當年的孩子,是我拚了命也要保下來的,並且我自己暗自發誓,一定要教養好他,日後讓他做齊國太子,讓他做王,也算是償還姬燁,更給自己一個交代。
“你既然知道這些,自然也應該知道,當年我為了嫁給你父親……那孩子自然是不會留的!”我立刻向旁邊撤了幾步,手下發緊扯住衣袖,盡量不看他的眼睛,“那孩子……那孩子我沒留他,至於你,你是我和你父親的第一個孩子,是在我剛到朝歌時便有了你了……而我當時…體弱,故而早產了一個月,生下了你……”
我有些發怵,甚至有些語無倫次。
“那兒子想再問,母親當年,是怎麽不留下那個孩子的?”
我本以為我解釋的夠清楚了,我以為他不再問了,但阿暮卻仍沒放過我。
“母親若這樣支吾,不如,來看看這個,若母親能解釋清楚,那兒子便不再問了。”
我聞言,僵僵轉過身,阿暮已經遞過來一小張絹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