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反應使人始料未及。

但我又轉念暗忖,玉璽確確實實是贗品,這是黎肅和封子光他們親自送去的,事後又告訴我,經過確認了的。

這本就是我們除掉封霖的一環,我不該覺得不對勁,可能這瘋子隻是死鴨子嘴硬,死前不甘心做最後的掙紮吧。

於是便將鑒玉的老頭傳上了大殿。

這老頭是黎肅在京城找來的,如今已過天命之年,一直致力於品鑒金石玉器毫無差錯,對於傳國玉璽,也不在話下。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上了高台,想下跪施禮,我卻直接抬手打斷他:“免了,幫本宮看看這玉璽是真是假。”

老頭躬了躬身,轉身走過去。封霖滿麵春光,好整以暇地讓出位置,讓他站定,將玉璽拿起來。

老頭先是將其舉起,湊在眼前謹慎地端詳了一番,後又從袖中掏出一個火信子,輕輕吹燃,把玉璽在上麵晃了晃,擺弄了一會兒才停手。

他放下玉璽,來到高台中央,又對我和封霖分別躬了躬身,就要向台下宣布結果。

我覺得,這下便可以坐實封霖罪名了,不用動一兵一卒,就可以把他拿下了。可事不料,這老頭下一刻宣之於口的言辭,卻讓我措不及防。

他開口,聲音沙啞滄桑感極重:“此玉璽,貨真價實。”

什麽?!

我驟然一愣,道:“當真?!”

我動怒了,老頭一下就跪在我麵前,惶然道:“草民不敢欺瞞,此玉璽,確實乃真!”

怎麽會……

一時,高台下眾人皆更加懵然呆滯,我也覺得太過匪夷所思了。

或許,玉璽真不是贗品?

封霖本就不信我,那天我心懷鬼胎想著蒙騙他,可他亦是從小於王族勾心鬥角中存活下來的,我耍心機,他也能耍。

也許讓我交給他玉璽,隻是在試探我會不會誠心歸順他,會不會把封卿辭死亡真相說出來。

但……黎肅和封子光不是明明百分之百確定了真玉璽被藏起來了嗎?

還是……這個老頭,被封霖提前買通了他?

……更不可能,這老頭是我找來的人。

再或許……封霖他……

我突然覺得心悸得厲害,強撐著,看他神色自若地走了過來,道:“真相大白了。”

隨即,他肅容轉身向台下:“此事到此為止吧,本王從未做過任何謀逆之事,隻是陛下將玉璽交付,本王不敢不盡心。如今陛下死因不明,急需新君登位為其報仇……”

我不由抿唇,計劃最後一環竟然出了岔子,這下,難道要兵刃相見,以暴製暴取了封霖狗頭嗎?

那家夥還在大言不慚,甚至倏爾話鋒一轉,看向我,語氣微妙:“不知尉遲夫人,聯絡十九公子和曲上卿搞這一出,是何居心?”

好一條自作孽還反咬別人一口的惡狗!

台下眾人緘默不言,唯有曲上卿怒吼:“反賊休要賊喊捉賊!”但這話在此時已經顯然蒼白無力了。

真相,永遠都不是事情真實的本相,而是棋高一著者真正想展現在世人麵前的表相。

偷梁換柱,終是這瘋子老謀深算。

我握緊珠釵的手已經要滲出血了,張了張嘴,卻發現再說不出一個字。

那股莫名的心絞感再次襲來,我蹙眉,輕輕合上眼,卻不妨在暗道中忽而傳出一個話音。

“孤何時將玉璽交付於王叔,而自己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