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初嫁過來時，隻有十六歲。
一直到現在，即便我已不厭惡齊國了，可隻要想起那年我為了宣贏夫人而不得不答應尉遲深，不得不乖乖坐上和親馬車的時候，我就會感到一股無名火竄上頭頂……
總之便是還會生氣。
……
而我來齊國的第二天，就認識了這個活蹦亂跳的小姑娘。
她幾乎每天都會來露晞殿陪我玩，和我說話，會對著我哭對著我笑……封千嵐，是我這幾年身在異鄉，唯一一個從不在我麵前做戲的人，就好像是……除了衛娘，我在這暗無天日齊宮中唯一一個可以卸下所有防備，可以將真正喜怒露於表麵不偽裝的那麽一個……親人。
雖無血親，卻比我在吳國時候的大部分人更親近。
朝夕相處了近四年，可而今，卻要讓我突然知道她嫁人，還是眼睜睜地看著她去遙遠的鎬京，到那樣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給一個素未謀麵的男子做妾……
對此，我可做不到心平氣和。
“碧霄，你去把其音公主給我請來。”
“是。”
……
和封卿辭鬧了不愉快後，我思緒萬千，竟然在第一時間把小姑娘請來了。
“美人姐姐將我叫來，有什麽事嗎？”
彼時，小姑娘坐在矮案對麵，她和平時一樣，依舊是笑容滿麵，仿佛過幾天要被當禮物送給周王的不是自己一樣。
我怔了怔，正色道：“你都知道了，對吧？”
她雙手撐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我問：“知道什麽呀？”
在請她來前，我已經遣走了所有的宮人，現下露晞殿裏裏外外就隻有我們兩個。我無所顧忌，直接問了：“封卿……你哥哥，他要把你送給周王，你都沒有不高興嗎？”
小姑娘笑道：“我為什麽要不高興？”
她說完，就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貌似一點都沒煩心這件事。
我覺得不可思議，輕聲道：“你……你真的喜歡嗎？要不你去找他，他現在應該在和光殿，你去告訴他，求他不要讓你去鎬京了……”
“美人姐姐，你說什麽呢？”小姑娘抬眼，眸中是一如往昔的神采，“你在替我害怕什麽呢？鎬京那裏又不是火坑，那可是九州之都，我要嫁給的人，更是整個大周最厲害的男子了，我能有什麽不喜歡的呀？”
聞言，我頓時詫異了下：“可是，你……你知不知道你這是被……你隻是去做個妾啊……”
據封卿辭說的，鎬京那邊已經敲定了，小姑娘嫁過去，隻是做一個小小的美人。
美人……和我如今一模一樣的位分，不上不下，出去說的好聽了別人會喚句“夫人”，說的不好聽了，也就隻會在人前落個不顯眼的“小妾”之名。
可我抬眼，隻見封千嵐還在安安分分地品茶，便不由更急了，直接道：“封千嵐！”
“嗯？”她正端著茶盞，聞聲抬頭，麵上卻依然笑嘻嘻的，“姐姐，你宮裏的茶可沒有菱菱宮裏的好喝呀！要不改天你去吟雪宮坐坐，菱菱她的茶……”
“你到底知不道你嫁人意味著什麽？！”她轉移話題，無疑使人更惱火，我蹙眉，“你是被強製的你知不道，你知不知道那姬燁現下沒有中宮王後，後廷鶯鶯燕燕的有一大堆，你嫁過去和她們勾心鬥角，說不定那會兒就被人害了，你有可能再也回不了家了你知道嗎？！”
我現在憤怒，也說不準是因為小姑娘這幅對自己婚事無所謂的樣子，還是因為這件事碰到了自己的逆鱗……
反正腦海中是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