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小姑娘出嫁的這一天，天公還算作美，放眼望去，整個天是晴的。
小姑娘不是去給周王做正室，不能穿正玄色錦衣，她就隻披了一襲紅嫁衣。
但又因為是周王納夫人，整個九州之王娶夫人，所以小姑娘的嫁衣、發冠以及紅紗都比我當年來齊國時要更精致華麗些。
彼時，封千嵐完成了大部分出嫁的禮節，立在送別的宮門前。
我，封卿辭，曲菱菱，以及一堆齊國該到場的甲乙丙丁皆在此處，做最後的送別儀式。
小姑娘的嫁衣之上，綴滿了明珠，在初日的陽光照射下，閃爍明滅。
裙擺迤邐了很長，有兩個小宮婢將其拖起，堆積在她的腳邊。鳳冠嫁衣很重，壓得她拖著沉重的步子走了過來，接著跪下，麵對封卿辭，鄭重地拜了三拜。
小姑娘抬首，朱唇皓齒，麵上依然帶著往日的笑意，但興高采烈的神色在此時浮現，隻能使人感到又一陣的酸楚。
而後，封卿辭亦如同當年的混蛋尉遲深，像扶我一般很貼心地把小姑娘扶了起來。
他的舉動，以及周圍所有人的臉上的笑意，入目中，令人幾欲作嘔。
我立在封卿辭身邊，和曲菱菱並排站著，禮畢了，小姑娘在周王使者的簇擁下，就要轉身離開。
“美人姐姐！”
我正盯著自己指甲上的蔻丹紅發呆，倏爾間，小姑娘的聲音響起。
我一怔，本能地應了一聲：“嗯？”而後抬眼，看到她已經要踏上馬車了，卻在向我招手。
我又看向封卿辭，他今日著正裝，一襲玄色長衣華貴如斯，襯得他身形愈發頎長無瑕。
他垂眼，長睫遮覆住了那雙眸子，通過這個角度，我看不到他的眼色，隻能聽他淡淡道：“去吧。”
我這才點點頭過去，這麽多人的注視下，容不得人高談闊論。
但他們見我走過來，都很自覺地向後退了幾步，我向小姑娘湊得近了些，輕聲問：“怎麽了？”
小姑娘沒有立刻回話，反而倏然抱住了我。她本就在年齡上比我小不少，如今雖已及笄，在我麵前卻還是顯得身量未足。
我被她這一摟愣了，怔然間，發覺她似是微踮了踮腳，湊到我耳邊，而後話音出口，竟染了些顫抖：“姐姐……謝謝你……”
聞言，我鼻頭頓時酸了酸，同時略略茫然。
謝謝我……謝我什麽呢？
我伸手，在她後背拍了拍，一時思緒萬千，張了張嘴，卻隻輕輕地吐出兩個字：“保重……”
保重。
日後，齊國的其音公主，就是周王姬燁的封美人了……
小姑娘輕輕鬆開懷抱，讓我脫出身來。我再看時，眼前人眸光閃動，微微一笑，也道：“姐姐，保重。”
說著，就轉過身，沒有一絲的拖泥帶水，小姑娘提著厚重的裙擺，抬腳便跨上了馬車。
“美人，請回吧。”
我立在原地，尋聲看向聲源——馬車前方立著的一抹青色身影。
那是封子光。
小姑娘出嫁的事敲定後，他竟主動向封卿辭請命去送親了，對此，封卿辭竟也同意了。
想來，也就隻有他，能護送小姑娘一路南下，直到鎬京進了周王宮城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