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她什麽意思,還是抬眼看過去了。
甫一看,便看到了最近一直不見的那人。
那處,涼亭前,碧霄四處打量,然後輕輕從懷中捧出來了一隻白鴿後,再次環顧了一下周圍。見狀,曲菱菱鬆開手,拉著我向枯灌木深處將頭埋得更低了些。
須臾,曲菱菱又探了探頭,向那裏瞥了一眼,好像在確認了什麽後,立刻拍了拍我肩膀,道:“快看!”
我愕然,但隨即還是很配合地抬眼,向她那邊靠了靠,然後再抬眼,看到碧霄已經不見了蹤影,而那個鴿子也已經被放飛了。
白鴿展了展翅,撲簌簌地飛離了視線。
我陡然擰了擰眉頭,有些略略恍然。我道:“所以……這就是你帶我來這裏的原因?”
曲菱菱頷首道:“你看清楚了?”
“嗯……”
我抿了抿嘴,一時竟不知道是什麽心情。
和親是自古以來便習以為常的一件事情,但總有的君主不懷好意,借著和親的名頭,實則為了擴張領土,無所不用其極。
對於好色之君,此君主就會派些有幾分姿色的女子前去,像妺喜一般去魅惑彼國國君;而對於一些正直的,略微有些城府謀算的,便遣女間諜去和親,表麵上和親女子笑臉相迎,擺出一副溫善柔和樣子,實則在暗竊取對方一些機密,並密送回本國……
對症下藥,總的來說都隻有一個目的——他們通過這些手段,好在合適時機攻破彼國,將其吞並。
棋高一著的掌權者遊戲較弱執政者,此等先例,數不勝數。
可我到齊國這麽多年來,從沒替尉遲深做過這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他當年也未囑咐我什麽,隻是希望我嫁過來做利益交換,可換得齊國出兵退了北境晉軍。
——事實也的確是,我嫁過來的第三日,封卿辭調遣齊軍圍困晉國邊境,不出幾日晉國便退兵了。
碧霄,是從小就跟在我身邊,無父無母,唯有一個妹妹,但一直以來,她隻和我關係最近。若說她和吳國如今還有什麽聯係,會為了吳國而出賣齊國,我恐怕不會信。
我袖下動了動,隨手扯下身側的一片枯葉。
可如今,眼前她的一番行為,和她剛剛落入我眼底的神色……
卻又像極了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我沒有囑咐她做過這些,”我不自覺碾碎了手中葉子,聯翩想了半晌,才道,“你相信我,我覺得,她可能也不是……”
……也不是在竊取齊國的什麽機密,不是在做什麽掉腦袋的事情。
我想說,可卻感覺如鯁在喉,頭皮發麻了須臾,後半句也沒有出口。
片刻,我抬了抬眸:“你……先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別人,行嗎?”
“……好。”曲菱菱道,“我不會說,否則,我就不會私自帶你來這裏了,你回去問一下碧霄姐姐,有什麽誤會說清楚也罷了。”
曲菱菱作為一個齊國人,對此事肯定有自己的揣摩,她也肯定不會永不對外提起此事,但人家此時答應閉嘴,我便已覺得很滿意了。
我垂了垂眼,道:“多謝良人。”
這種事情,若是假的,說清楚便不會有事,可若是真的,一旦砸實是我左右人圖謀不軌,讓封卿辭知道了,第一個被處死的可能就會是我自己。
所以,我打算問清楚碧霄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天晚上,我提早遣退了殿內所有宮人,隻留了她一個人在屋裏。
遠處一排燭光搖曳,我望著她道:“碧霄,我問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