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寒芒。

杜平清楚,鄭萬肯定知道雲中子的真實身份。

他在警告自己,若一意孤行,要催動鎮魔聯盟圍攻血魂宗,必然揭穿自己身份。

血魂老魔也不會放過自己。

杜平淡淡一笑。

事到如今,他不會在意血魂老魔如何去做,何況越是兵臨城下,血老魔倚重、所求自己地方越多。他越不會死。

不過,既然知道鄭萬隱藏的真實身份,杜平自不會硬杠,給血老魔以懷疑的理由和口實。

他沉聲道:“老夫收到內線可靠信息來源。還有何人可以推衍此事?”

“此事涉及上古辛秘,隻怕天機閣知曉一二。”

藍滄海陰沉臉道。

眾人/大喜。

“對!”

趙瓔珞美眸灼灼:“天機閣,號稱洞悉天機,有諸多能推衍天機、知曉陰陽的大能修士,都在天機閣中。若說有人能推衍此事真假,除了鎮元子大仙,便是天機閣了。”

“快去請天機閣之人前來。”

清風激動道。

“無需邀請。貧道自來。”

一聲仙風道骨的聲音,在門外徐徐響起。

隻見一人不疾不徐走入。

眾人齊刷刷望去。

雲中子眼皮一抬。

隻見此人竟是熟人,便是坐鎮清源仙城的星河散人。

他仙風道骨,手托一座星辰閣般璀璨寶塔,寶塔上七寶琉璃,熠熠生輝,仿佛手托星辰的謫仙般飄飄欲仙,步入議事殿中。

杜平心中一動,笑道:“老夫早該料到,你這星河散人哪裏是什麽天機閣雇傭的閑散元嬰修士,分明就是天機閣的老祖、高人。不知可否請教真實道號?”

“貧道的真實道號,便是星河散人。”

星河散人稽首微笑,目光平靜,直視雲中子:“尊下方才所言,貧道不才,在清源仙城閉關之地,已然聽到。”

眾人暗暗咋舌。

要知道,這可是鎮魔聯盟核心所在。

為保護此地秘密,不至於外泄,被妖魔邪人得知,外麵布置了重兵把守,更有四階陣法師,布置了專門保密陣法,號稱便是元嬰老魔,也絕對無法推衍、竊聽此處的訊息。

但星河散人卻坐鎮清源仙城,還能聽得一清二楚,這如何不讓眾人色變?

星河散人笑道:“各位放心。既然我天機閣允許各位,在清源仙城舉行鎮魔聯盟,自然不會讓歪門邪道,竊聽了秘密去。”

他又道:“貧道已然在各位的隔絕陣法外,又施展了一門元嬰大神通,進行封閉。保證除非象相魔尊,誰人也無法竊聽分毫。”

雲中子謝禮道:“如此,多謝前輩。隻是老夫有一事不明,想詢問前輩。”

星河散人淡淡道:“但問無妨。”

雲中子沉聲道:“天機閣向來居中自詡,從不介入正邪之爭。為何這次一反常態,采取偏向於正道的態度呢?”

眾人齊刷刷點頭,一起看去,議論紛紛。

“是啊,天機閣素來中立,從不輕易介入紛爭。”

“哪怕正道再怎麽衰微,天機閣都從未參與對魔門動手。”

“天機閣這是怎麽了?”

星河散人沉默片刻,淡淡道:“我天機閣此次一反常態,采取默許正道聯合,滅魔的態度,因我高層以天衍古法,推算出東洲有一場千年未有之浩劫,即將到來。這次浩劫,將徹底打破亙古以來的正邪格局。使得我天機閣都感受到極大威脅,隻好放棄絕對中立,采取默許支持正道態度,以對衝這驚天的威脅。”

眾人齊刷刷色變。

若說雲中子提出凡心種魔秘法,血魂老魔將突破象相魔尊,成為征服、毀滅東洲修仙界的始作俑者,讓眾人隻是大吃一驚,卻還有三分不信的話,星河散人如此一說,卻足以震撼眾人一百年。

星河散人,乃是不折不扣的元嬰修士、真君。

他又是天機閣的高層,至少是長老級別,精通天衍之法,能知曉陰陽、推算未來,知道諸多無人能知道的辛秘。

他說出的話,自然比雲中子更令人信服。

“什麽?驚天浩劫?”

趙瓔珞黛眉緊皺,沉聲道:“不知前輩可否說的更清楚些。到底是何方來的浩劫?又威脅多大?”

星辰散人搖頭道:“我天機閣一共七大元嬰長老,各自精通一門不同的推衍之法。七人聯手,可催動天機閣傳承萬載的周天星辰大陣,能推衍出上下千年大陸修仙界之氣運。”

“但最近的一次推衍,我們竭盡全力,也隻能推衍出百年之內,便有我東洲從未有過的一場空前浩劫來襲。”

“這浩劫的源頭,便是那千年魔劫。乃是魔門邪道毀滅名門正道。”

“但具體浩劫的來源、方式,我等盡力推衍,卻不得而知。天機閣大長老甚至因窺探天機,因此遭受天機反噬,當場坐化。”

“什麽?”

眾人/大驚。

天機閣大長老?

那是什麽修為?

隻怕不比鎮元子弱吧?

隻因為推衍這天機,便當場坐化?

這天機反噬越強烈,隻怕涉及的浩劫命運,便越是嚴峻恐怖。

星河散人麵色凝重道:“我天機閣,原本奉行絕對天道。便是天大之事,也輕易不會幹涉。但從推衍出的隻言片語,蛛絲馬跡,我等推算隻怕修仙界都要毀滅。”

“修仙界?”

眾人色變。

本以為隻涉及正道,但星河散人直言修仙界都要毀滅?

萬不想到,如此嚴重,

“這便不得不重視。”

“我等前期便對你們組建鎮魔聯盟,采取默許之策。準備觀察爾等與魔門之戰能暴露出何等線索,讓我推衍更加準確。”

“如今,我借助【玉衡星辰塔】,已能推衍出更加詳細的天象,此次千年魔劫,東洲當逢大難、眾生浩劫、踏入萬劫不複深淵。”

星河散人凝神道。

眾人悚然而驚,倒吸一口冷氣。

這是迄今為止,最明確的推衍天象之策。

星河散人的說法,與雲中子的內線情報,不謀而合,由不得眾人不信。

“不,不對。”

鄭萬依舊眉頭緊鎖,冷喝道:“星河散人,你還未占卜推衍雲中子所言是否為真,還是他隨意胡編亂造?”

杜平心中一緊。

他已經明確,鄭萬必是血老魔安插在名門正道中的內奸。

魔修暗中控製人的手段,數不勝數,浩如煙海,令人防不勝防,猝不及防之下便吃了魔修大虧。

血老魔作為千年老魔頭,在暗中控製旁人之術,更勝一籌,完全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覺,禁錮、遙控修士心神與無形。

鄭萬親自出馬、咄咄逼人,反倒讓杜平心中產生疑惑:“莫非我無意中,真的言中了?血老魔確實有什麽秘法,能突破象相之境?他正在暗中策劃?”

聯想到血魂老魔百年來,一直潛伏在九屍山火山口,神秘兮兮,閉關苦修,杜平心中疑竇漸漸擴大:“這麽看來,血魂魔之前的弱勢,無能,莫非都是裝出來的?哪有老魔如此弱不禁風,被正道元嬰一擊便重傷,至今幾十年都恢複不了?如此不禁打,如何能坐穩老魔之位?”

“隻恐老魔療傷是假,借機突破是真。”

“他對外示敵以弱,連徒弟們都騙過了,才是瞞天過海的慢敵之計,要輕慢強敵之心,偷偷摸摸,突破象相?”

杜平心中疑惑與不祥,越發濃烈,更篤定栽贓老魔,引來名門正道聯軍圍攻九屍山之心。

管他老魔是真弱還是裝弱,先讓聯軍打進來再說!

心念於此,他對星辰散人道:“還請前輩為我等推衍天機,解疑釋惑。”

星辰散人拿出【玉衡星辰塔】,此塔上竟有足足九枚星辰碎片,狀若諸天星辰,漫天星鬥。九乃最大之滿數,能模仿出無數星辰的東升西降,潮起潮落,星河燦爛,進而供修煉大衍之術的大能修士,推衍陰陽、得窺天機。

星辰散人點了點頭:“你方才說的,我都聽到了。老夫這就推衍,那燃魂大/法元嬰卷是否藏有法力真頁。”

他語氣凝重,搖了搖頭:“說實話,貧道對此說法,也頗有懷疑。畢竟法力真頁乃是元嬰真君才能凝結之物,更是象相仙尊才能發揮出其全部威能至寶。連貧道都未能凝結出一頁法力金頁,你卻說血魂老魔能從焚燒古卷中得到。這說法未免玄而又玄,聞所未聞。”

鄭萬冷笑不止:“你們看,連星辰散人也是如此說吧?”

眾人聽星辰散人一說,又動搖起來,麵色疑慮。

藍滄海叫道:“既是無稽之談,那麽什麽血魂老魔突破象相,什麽凡心種魔大/法,自然都不複存在。我等隻是杞人憂天,不如早點各回各家。”

趙瓔珞、趙熏兒卻神情堅定,力挺雲中子:“我等相信雲盟主所言非虛。”

雙方各執一詞,爭執不下。

唯有雲中子笑而不語。

“也罷。推衍一番,便可知真假。”

星辰散人拿出【玉衡星辰塔】,催動法力神通,以手指不斷掐算,以天衍之術不斷推算雲中子所言虛實。

眾人屏息凝氣,大氣都不敢出,唯恐幹擾了星辰散人施法。

整個大殿,針落可聞。

鄭萬眼神冰冷,死死盯著雲中子。

雲中子權作沒看到。

突然,星辰散人停止了推算,臉色大變:“不好!”

【玉衡星辰塔】,竟然自我爆裂開來!

隻聽得一聲巨響,這座由九枚星辰碎片,構成的星辰塔至寶,竟轟然炸裂成漫天碎片,化為星星點點,散落開來。

“啊?”

眾人驚詫莫名,一片大亂。

“怎麽回事?”

“莫非天機不可泄露?導致推衍至寶被毀?”

“星辰散人乃是元嬰道君,又精通高深天衍之術,以他操縱玉衡星辰塔,如何被反噬?這背後的秘密,又是何等天機?”

“ 不妙,真的不妙。”

“噗···”

星辰散人漫天噴出一口鮮血,麵如金紙,慘白地令人發指。

他虛弱地倒在地上。

眾人圍攏上去。

星辰散人顫抖著掏出一枚丹藥服了下去,又擺了擺手,示意大事無礙,勉強坐了起來,顫抖著盤腿而坐,開始搬運周天、調息療傷。

眾人驚疑不定,也不敢驚動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