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然記? 十二

夏天期待著遠誌開口說話,說任何話都可以,可惜一路上身邊的人都沉默不語,令他有些心慌,又不敢先說話,憋得臉都綠了。

回到公寓,幸好百合已去上班,廚房間的水槽裏堆滿了碗筷,隱約還有速食麵的味道。

夏天逃難似地躲進了廚房,那裏向來是他的避難所。

“我先坐一下,等會再去上班,你替我煮一壺咖啡。”遠誌重重地坐到百合的紅色沙發裏,神情疲憊地吩咐。

夏天“嗯”了一聲。

咖啡很快就煮好,倒在遠誌常用的白瓷杯裏。

“我一直不喜歡咖啡啊。”夏天皺著鼻子道,順手打開電視,還在播報早間新聞。

遠誌不置可否地啜了一口。

“遠誌哥其實不用太擔心,伯伯看上去特別有精神!”

“唔。”

夏天用眼角偷偷地瞄了眼遠誌,卻發現他正望著自己,突然間,耳朵猛地發燙起來。

“說起來謝謝你和我一起去。”

“咦?”夏天咧嘴。

“一個人的話,有點害怕,”遠誌的手指撫過咖啡杯的杯沿,表情複雜地,又像是在苦笑似地補充道:“我其實……很難去一個人麵對他。”

“怎麽會呢?怎麽會呢?”夏天扭捏的撓起自己亂糟糟的頭發。

“我也覺得自前這種情況很糟,連工作也沒有辦法專心。”遠誌無奈地扁了扁嘴。

“不是說要離開那個家夥了,離開他的控製,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哦!”

遠誌瞥了夏天一眼,笑道:“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幼稚啊!”

“沒有啊!”男孩氣呼呼地鼓起了腮幫子。

遠誌又笑。

“你為什麽笑啊?”

“不可以笑?”

“你現在看上去心情好像不賴。”

遠誌沒有反駁,舒適地靠到沙發的靠背上,又探過身抓了個靠墊塞到腰後,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那你是……是不是打算找女朋友啊?”夏天猶猶豫豫地問。

“也不是沒有這個打算,你交過女朋友嗎?”

夏天沮喪地點了下頭。

“被人家甩了?”

“是我先提出分手的!”夏天話音雖響,底氣卻明顯不足。

“哦,實際上,不瞞你說,我到現在還是覺得難以理喻,如果當年我不遇到葉欒華的話,現在究竟會怎麽樣啊?”遠誌眯起雙眼來。

“也許當爸爸了哦!”夏天興奮地趴到紅沙發的扶手上。

“說不定。”遠誌歪了歪嘴角。

“說不定就是娶了長安姐呢!我看長安姐樣樣都好!我都不敢正眼盯著她瞧呢!”

“亂扯吧。”

“真的!”

“你是不是很難理解男人為什麽會喜歡男人?”

夏天吸了吸鼻子,道:“有那麽一點。”

“私下裏把我當怪物瞧吧?”遠誌的睫毛動了動,卻沒有睜開眼睛。

“沒、沒有的事,再正常不過!我發誓!”夏天激動地提高了嗓門。

遠誌直起身來,突如其來的靠近讓舉著三根手指頭的夏天手足無措起來,大概因為夜裏沒有睡好的原因,頭都要爆炸了,男孩睜著充滿了血絲的雙眼,連氣都不敢出。

危險的男人卻將臉越靠越近。

“可實際上是,給你一千萬你都不會願意去親一個男人吧?”完全調侃的口氣。

呼出的熱氣噴到男孩的臉上,於是大腦裏某根弦“嘣”的一下斷了,夏天跪在地上的雙膝挪動了位置,直接擠到了坐在真皮沙發上的男人的雙腿之間。

完全不受控製了。

“喂!”遠誌騰出一隻手,拍了拍夏天的短路的腦袋。

“誰說我不願意的!”一麵嘟嚷著,一麵以極其怪異的姿勢,男孩立刻送上了自己的嘴唇。

“笨……蛋!蠢……”因為被壓製在下麵而使不上什麽力的遠誌自食其果,在嘴唇接觸的瞬間罵了一聲,但馬上被熱情的夏天吞到了肚子裏。

原本隻以為是淺嚐即止的吻因為嚐到了甜頭而不斷加深,超齡男孩雙臂的力量在此時發揮了無窮的潛力,用力抱緊了身下那不斷扭動試圖逃脫的男人。

鑽進了口腔的舌頭根本談不上什麽技巧,笨拙而生澀地掃過牙齒,磕磕碰碰裏,遠誌感覺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彌漫開來。

“想……找死!咬我的……”隻有兩條腿是自由的遠誌用力蹬著茶幾下的地毯。

在背後拚命搗來搗去的手將塞在裏麵的襯衣拉了出來,然後像生命力旺盛的藤蔓一樣,鑽了進去,生猛而又毫無章法可言。

咖啡杯滾落下來,碎了。

夏天一分神,回了回頭,遠誌從他身下探出半個頭來,狠狠地推了一把,沒有動。

那剛剛才離開的滾燙的嘴唇又湊了上來,隱約間還有可樂的味道。

往後退,是硬梆梆的靠背。

“混蛋!”

“是你先引誘我的!”完全是埋怨的口氣,埋在他胸口的男孩氣呼呼地控訴著。

“哐”的一聲,真皮製的沙發終於無力承受兩個人的纏鬥,往一旁栽倒了。

踹開還趴在自己身上卻已經完全沒有氣勢的夏天,遠誌從地板上狼狽地爬了起來,夏天則跪在沙發,眼看又要淌下眼淚。

遠誌擦了擦嘴角邊的血絲,扯亂的襯衣少了一顆扭扣,他彎下腰用力地拍了一記夏天的頭,罵道:“臭小子!”

“啊!”夏天像被捅了一刀似地大叫起來。

遠誌不解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沙發……破了!”

遠誌看了一眼,果然,在翻倒的過程過可能碰到什麽,沙發的扶手下邊破了一道一寸來長的口子。

夏天的臉都白了。

“哼!”遠誌幸災樂禍地撇了下嘴角,整了整衣衫,回頭道:“回頭再和你算帳!”

夏天一頭栽倒在沙發扶手上,使勁翻起了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