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笑道:“怎麽?還要朕提拔幾個書院裏的書呆子才好?”
諸葛優知道秦明用人,以務實為主,那些書院裏討論學問的讀書人,皇帝是看不上的。
因此回道:“陛下,這些讀書人最好虛名。您若是給他們官職,他們反倒覺得是在收買他們。”
秦明笑罵道:“一身的臭毛病!”
諸葛優笑道:“人活一世,總有些在意的東西。便是無欲無求的和尚,也求個來世富貴。”
秦明聞言,哈哈笑道:“諸葛先生,你這話要是讓許一清聽見,恐怕他又要鬧一鬧。”
眾人都知道,許一清這幾年開始篤信佛法了。
這時禦醫來了,秦明對禦醫道:“好好看看韓大人的傷。”
那禦醫行了禮,恭敬走到韓士才身前,兩手扶住他的額頭兩側,仔細觀察他額頭上的傷。
待他看了一會,秦明道:“韓大人的傷怎麽樣?”
禦醫鬆開手,恭敬回道:“韓大人隻是皮外傷,隻需休養幾日,並無大礙。”
秦明這才鬆了口氣,道:“如此甚好。”
禦醫從身邊侍從手裏接過藥箱,仔細地給韓士才包紮額頭。
待禦醫包紮完了,韓士才恢複清醒。
他扶著高忠義站起來,然後走到秦明麵前,跪下行禮道:“臣多有無禮,請陛下治罪。”
秦明苦笑道:“高忠義,扶韓大人坐下。”
韓士才謝了又謝,才回去坐著。
秦明望向諸葛優道:“諸葛先生,你繼續說。”
諸葛優道:“這次趙寒池之所以這麽容易就鼓動了許多讀書人,當然有他的花言巧語在裏麵,可是最重要的是,天下的讀書人對朝廷積怨已久。”
“朝廷去年科舉,是馮嚴一手把持的。所錄用的,無一例外都是走的馮嚴的門路。這些人如今散在國家各州府裏,仗著是丞相門生,橫行霸道。”
“那些落榜的讀書人,自然對此不滿。”
秦明皺眉道:“難道萬中書院裏,就沒有向馮嚴低頭的?”
諸葛優有幾分尷尬地回道:“自然有……”
不僅有,而且不少。
諸葛優補充道:“如今被趙寒池挑起的,正是那些不想投靠馮嚴,或者想投靠馮嚴,但是沒有門路的人。”
秦明悶哼一聲道:“萬中書院和馮嚴各占一半便宜,結果讓朕背了這個黑鍋!”
韓士才拱手道:“陛下今年才和馮嚴決裂,在此之前,馮嚴與陛下一體。”
這話讓秦明反駁不得,隻得無奈道:“既然賞官都不行,那朕該怎麽做?”
諸葛優道:“陛下隻要表現出對讀書人的認可,那些對朝廷離心的讀書人,會馬上回頭。”
問題又說回來了。
秦明道:“具體朕該怎麽做?”
諸葛優低頭想了想,道:“陛下今年何不借著立後之事,增加一場恩科?在這之前,科舉全都由馮嚴等人把持,陛下這次可以自己親自主持。以示對科舉的重視,更可以挑選些天子門生。”
秦明道:“朕倒是一直有此意……隻是……”
諸葛優問道:“陛下有何顧慮?”
秦明歎氣道:“朕是擔心馮嚴在其中作梗,這次恩科事關朕取信於民。若是馮嚴命令地方上各州府,阻攔學子入京。到那時,美事反倒成了壞事。”
畢竟現在,天下人還不知道,皇帝已經和馮嚴決裂了。
諸葛優笑道:“這個容易,陛下可先不宣布增加恩科。可以借著這次事情,命周入海等三大書院的山長領著學子來長安朝拜。”
“陛下可借此籠絡士子之心,更可以讓這些人順利入長安。”
“之後陛下順勢宣布增加恩科,這些人自然會參加。馮嚴那時想要阻攔,也來不及了。”
秦明想了想,道:“入京朝拜……可能會讓有些人覺得朕仗勢欺人。韓士才,你和許一清在讀書人中,有幾分薄麵吧?”
韓士才聞言起身行禮道:“老臣無用……但是許大人出身萬中書院,與周入海當年同窗求學。在讀書人中,很有威望。”
秦明笑道:“怪不得許一清那老頭不來,原來是為了避嫌……”
韓士才笑道:“陛下英明。”
秦明沉吟一會,道:“你回去告訴許一清,讓他在長安城舉辦一場文人雅會,不管他用什麽辦法,三大書院的山長和學子必須到!”
隻要這三大書院的學生們到了,天下的讀書人自然會聞風而動。
秦明邊想邊道:“既然這些人不想要官……韓士才,皇家書庫中有不少典籍孤本。你告訴許一清,他可以舉辦一場詩會或者是辯論會,獲勝的人,可以在皇家書庫抄錄十本孤本。”
說到這裏,秦明忽然想到一招,笑道:“有了!除了這十本孤本,獲勝的書院,朕還禦賜一個天下第一書院的匾額!”
既然讀書人在乎虛名,秦明就滿足他們。
諸葛優聞言,笑道:“陛下聖明,隻為了這禦賜匾額,三大書院也非來不可!”
即便三大書院的山長都不好攀比,可是一旦這匾額被其他書院拿走,那天下可就沒有三大書院了。
韓士才心中也是暗想,陛下此計當真毒辣,完全捏住了那些書院的三寸。
秦明笑著對高忠義道:“去外麵看看,許一清是不是在外麵守著的?讓他進來吧。”
高忠義親自出去看了看,果然見許一清躲在宮外拐角。
他連忙走上前,笑道:“許大人,陛下要見你。”
許一清有些心虛地道:“陛下知道我在這裏?”
高忠義點點頭,笑道:“陛下何等英明。”
許一清歎口氣,道:“走吧,大不了挨一頓罵。”
走入偏殿,許一清對秦明行禮之後,便不說話了。
秦明少見地見到許一清話少,笑道:“許大人怎麽今日這樣安靜?”
許一清看看韓士才額頭上的繃帶,回道:“臣怕惹陛下生氣。”
秦明悶哼一聲道:“韓士才為了你,連頭也磕出血了。”
許一清聞言,向韓士才深深一揖,道:“多謝韓大人。”
韓士才忙避開,道:“陛下,臣可不是為了許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