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身在秦國帝都的楚秋霜母女二人,此刻卻並不平靜。

“楚妃娘娘,前方便是內宮所在,請娘娘和公主殿下隨我來。”皇城內宮前,禁衛重重,守護著這座皇帝起居之所,楚秋霜和秦月在王承恩及一幹太監宮女的引領下,第一次踏入了這神秘的所在。

王承恩在二人前方一邊走,一邊笑著對楚秋霜和秦月道:“依內廷慣例,您必須先去拜見皇後娘娘,方可前往楚昭宮,這內廷大小宮殿三千餘座,您所看到的最高大的那一座,便是正宮所在了。”

說著,王承恩指向了那無數宮殿間,那一座蓋著彩鳳琉璃瓦,華麗奢侈的宮殿,眼中透著幾許敬畏。

這一座宮殿極為高大,在整座皇城九千九百九十九座宮殿中,與奉天,垂拱三殿平齊,僅次於秦政的禦極宮。

“皇後?”楚秋霜沉吟片刻,抿了抿嘴,淡淡的笑道:“我知道她,呂家的嫡女,與國師徐福並稱為國柱的呂相之女,是麽?秦政果然扶她為後了……”

“哎呦喂我的娘娘啊……這話可不能當著皇後娘娘的麵說出來……”王承恩聽得身軀一顫,臉色發白,連連擺手,對楚秋霜哀求道。

“哦?為何?”楚秋霜一怔,好奇的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狠狠咽了口唾沫,遲疑片刻,附在楚秋霜耳畔輕聲的道:“皇後娘娘與呂相因太子而不和,一旦提及呂相,必然觸怒於她,還請娘娘三思……”

楚秋霜沉吟片刻,看了王承恩一眼,點頭道:“放心吧,待會兒見到了,我必然三緘其口,不會讓你難做。”

“多謝娘娘體諒……”王承恩這才鬆了一口氣,麵上滿是感激之色,他雖常在內廷,又身為內總管大太監,且自身亦是修為不俗,然而對於那位皇後娘娘,卻始終敬畏非常,甚至比麵對秦政的時候更要緊張幾分,這位皇後娘娘的心,掩藏在一張絕美容顏下,誰也看不懂,猜不透,正因猜不透,才讓人覺得可怕。

這許多年來,但凡是與她爭鬥的妃子,都無一例外的遭遇了橫劫,不是被打入冷宮,便是被廢,亦或是莫名其妙的失蹤,林林總總,即便是看慣了後廷爭鬥的王承恩,在夜裏每每回想,亦是心驚肉跳,冷汗潺潺。

能夠坐上母儀天下的位置,且穩坐十餘年之久,除了她是呂相的女兒以外,更為重要的,是她的手段,正因如此,在這內宮諸廷之中,無人敢對她不敬。

一行人一路沉默著,楚秋霜麵上雖然平靜,但心中依舊有稍許緊張,那位皇後的父親呂相,正是十餘年前強烈反對秦政冊她為妃最主要的人,亦是直接導致了他們母子三人這些年所有境遇的最大推手,雖然據王承恩所言父女不和,但楚秋霜也不敢保證這位皇後是否會對自己有所排斥。

遲疑片刻,楚秋霜對一旁的秦月輕聲的道:“月兒,待會兒見到皇後,你什麽話也不要說,一切讓娘來應對,知道麽?”

“是,月兒明白。”秦月握了握被汗水打濕的掌心,點了點頭。

楚秋霜笑了笑,輕輕簽過秦月的手,安慰的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不多時,在那座高大輝煌的宮殿前,眾人停步了下來,楚秋霜和秦月抬頭望去,隻見殿門口高懸一塊巨匾,上麵是三個大字:鳳儀宮。

此刻的鳳儀宮宮門打開,兩隊各九人的宮女分列兩旁,其中一個宮女恭謹上前朝著楚秋霜蹲身一禮:“奴婢拜見楚妃娘娘,拜見明月公主。皇後娘娘早知娘娘和公主會來,特命我等宮前迎候,請娘娘和公主殿下入內。”

“知道了。”王承恩朝著那宮女點點頭,而後對楚秋霜笑道:“娘娘,若無皇後懿旨,內廷正宮奴才是不能進入的,隻能在此等候,待您出來再將您送往楚昭宮。”

“有勞王公公了。”楚秋霜點點頭,笑道。

王承恩微微躬身,笑道:“分內之事而已,娘娘不必掛懷。”

在那宮女的引領下,楚秋霜和秦月二人朝著宮內走去。

“速速回報國師大人,就說楚妃娘娘已進入鳳儀宮,麵見皇後。”看著楚秋霜和秦月的背影,王承恩沉吟片刻,對身後的一個小太監肅聲道。

“是。”那小太監躬身一禮,迅速轉身而去。

另一個小太監看著這一幕,臉上頗為疑惑,恭謹的問道:“公公,新妃麵見皇後,乃內廷慣例,再尋常不過,為何要驚動國師大人?”

王承恩看了他一眼,望著那幽深的宮門,意味深長的道:“你進宮不過幾個月,要記得,在這皇城大內,想活的命長些,就不要有好奇心,管好你自己的嘴巴!”

“是……是……奴才知錯!”那小太監身子一僵,臉色微微發白,拱手退到了一旁,再也不敢開口。

鳳儀宮內,正殿之上,處處金碧輝煌,一尊數丈高的彩鳳雕像立在大殿中央,數十位宮女伴著絲竹琴瑟之聲翩翩起舞。

在那彩鳳雕像之後,是一張雕龍畫的鳳寬大禦座,被一串串數不清的珍珠玉簾所阻隔,其上端坐著一位頭戴鳳冠,身著九彩鳳袍的女子,身後兩個宮女輕搖羽扇。

“啟稟皇後,楚妃娘娘到了。”一位宮女小心翼翼的走來,不敢抬頭去看禦座上的女子,跪在地上輕聲稟報。

“宣。”珠簾後的禦座上,傳來一個溫和平淡的女聲,僅僅一個字,聽不出任何的情緒,卻似蘊含著無上的威嚴。

“是。”那宮女輕聲應命,磕了一個頭,起身緩緩倒退了出去。

楚秋霜和秦月二人被宮女引領著,踏入正殿之中。

秦月畢竟年紀尚輕,方一進來,便被四處的奢華吸引住了,四下張望,眼中滿是驚歎,再看那一隊隊翩然起舞的宮女和入耳的絲弦之音,一時之間,竟失了神,恍如踏入仙境。

“楚氏攜女秦月,拜見皇後娘娘。”楚秋霜深吸一口氣,隻是微微抬眸看了一眼那禦座上的女子,便垂下眼瞼,拉著秦月,行了新妃初拜皇後的叩拜大禮,二人跪在地上,依照廷例,隻需等著禦座上的皇後一聲免禮平身,便可起身。

然而,禦座之後,卻並沒有傳來任何的動靜,絲竹歌舞依舊,甚至於,連那些歌舞的宮女亦在舞動轉身的片刻,朝著跪在地上的母女二人投來一絲嘲諷的眼神。

楚秋霜抿了抿嘴,心中了然,知道這位皇後對於自己依舊還是排斥,但她並不想惹事生非,畢竟對方乃是一國之母,轄製著整座內廷,楚秋霜並不想初入內廷,便給自己和秦月惹來麻煩,那絕對不是明智之舉。

沉吟片刻,楚秋霜麵容不改,再次恭謹出聲,音調稍稍提高了些許:“楚秋霜攜女秦月,拜見皇後。”

楚氏與楚秋霜,皇後娘娘與皇後,改動增減了幾個字,足以清晰的傳遞出楚秋霜內心的不滿,這位皇後娘娘若不是聾子,必然能夠聽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