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搖了搖頭,嘖嘖歎道:“老夫第一次喝的時候,整整三個時辰才緩過勁來,你卻隻用了半柱香的時間便恢複如初,看來老夫是真的老了。”

秦夜聞言,隻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再度喝了一杯“酒”,老者咳嗽了幾聲,渾身泛起了一層血紅之色,眼中浮現出幾許恍惚,緩緩的道:“都是些陳年舊事,不知道多久了,那時候,還沒有所謂的大秦帝國,天下七國紛爭,彼此攻伐,戰火連綿不休,百姓流離失所,在這樣的亂世中,在衛國,卻有一處真正的世外桃源……”

秦夜看著他,認真的聽著。

“那是一個山腳下的小村莊,外界雖然戰火頻頻,但那裏卻安靜而祥和,男耕女織,避居世外,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村中有八十餘戶人家,人過數百,卻從無紛爭。”

“直到有一天,村長家生下了一個孩子,是村長的第一個兒子,這孩子出生的時候,安安靜靜的,不會啼哭,是個啞巴。”

“村長的妻子因難產而死了,那一日,不知為何,村中接連死了十個人,全都是青壯的男人,村中的賢老說這孩子是天煞孤星,命克一切親近之人,時間一久,不光是村長,整個村子的人都要被他克死,於是村民們將村長家圍了起來,要求將這孩子扔到大山裏,任他自生自滅,否則就要聯合起來,殺了這孩子。”

秦夜聽的眉頭微皺,沉吟片刻,問道:“後來呢?”

“後來啊,嗬嗬……”老者笑了笑,歎道:“人心都是肉長的,更何況是自己的孩子呢?雖然這孩子是個啞巴,但村長卻舍不得將他丟棄,無奈之下,帶著孩子離開了村莊,躲進了大山裏,靠打獵為生,他為孩子起了個小名,叫石娃,意為他像石頭一樣,不會說話,不開竅。”

“就這樣,村長帶著石娃,父子二人相依為命,在山中生活了整整七年,石娃還是不會說話,但卻逐漸的懂得了一些事情,會幫父親處理獵物,有的時候,聽父親對著他說一些他聽不懂的東西,什麽天煞孤星,沒被克死之類的話,他本以為,這樣寧靜而平淡的日子會持續很久,很久……”

那一日,陰雨綿綿,濕寒入骨,石娃跟著父親戴上蓑衣,照常出門打獵,因為在這樣的天氣下,山中的野物都會出來覓食,最是容易有所收獲。

然而剛一出門,父子二人便看見了山腳下的村子裏冒出縷縷黑煙,且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陣的喊殺聲。

尋常百姓家燒火做飯,生起的煙都是白煙,絕對不會有黑色的煙,更何況還有那驚天動地的殺聲,父親二話不說,命令石娃在家裏等他回來,而他自己卻義無反顧的衝下了山,他做了半輩子的村長,那裏,才是他心裏真正的,永遠的家。

石娃等了許久,卻不見父親回來,於是下山去尋找,然而當他小小的身子艱難的穿過叢林,摸到村口的時候,見到的卻是滿目瘡痍。

一戶戶的房屋在大火中熊熊燃燒,無數的屍體倒在路邊,空氣中傳來刺鼻的血腥味兒,腳背淌過帶著絲絲血紅的雨水,泥濘的土地上,隨處可見人的殘肢斷臂。

“石娃兒,快……快跑……”

一聲撕心裂肺的高呼傳來,石娃渾身一顫,循聲看去,隻見兩個黑甲騎士將父親踹倒在地,一人高高的舉起了手中的刀。

“噗嗤——”

手起刀落,一顆頭顱大睜著眼睛,死死的盯著石娃。

“爹——!”人生第一次,石娃的喉嚨中發出了聲音,這一聲爹喊出來,卻是父子陰陽兩隔之時。

“這還有個小崽子,媽的,上麵說了,這一村的人都是衛國王室的血脈,不得放過一個,宰了他,斬草除根!”

兩個黑甲騎士發現了石娃,對視一眼,收起沾血的刀,縱馬追了上來。

石娃流著眼淚,轉身就跑,片刻就遁入了密林中,小小的身軀穿梭在山林間,卻是異常的敏捷,兩個騎士雖然騎著快馬,但馬在這樣的山林裏反而限製了行動,不過片刻就追丟了人。

“爹……”

石娃在山林中躲了三天三夜沒敢出來,渴了喝露水,餓了吃野果,當他再一次回到這裏的時候,此地已然立起了幾百座密密麻麻的墳包,有一群人在那裏祭拜。

“衛室血脈,最後的一支也被秦人尋到了,可惜了……”

“秦國大有並吞天下之勢,我等六國不可不防,唯有合縱,六國聯盟共擊之,方有把握抗秦禦侮,甚至剿滅暴秦!”

“此地還有人,是一個孩子!”

石娃被這群人發現了,這一回,他卻沒法逃跑,被這群人抓了起來,一群身著各式服裝的人將他圍了起來,好奇的看著他。

“是衛氏遺脈,嘖嘖……真是奇跡。”

“前些日子秦國一群靈武境來搜山,想要尋得漏網之魚,竟都被此子避了過去,可見他天賦非凡。”

“孩子,不要害怕,我們不會傷害你,你叫什麽名字?”

石娃看著這一群人,沉默不語,臉上卻並沒有多少的害怕之意,直到有一個人站了出來,腰懸佩劍,戴著鬥笠,目光冰冷,低頭看著他,冷冷的問道:“想報仇嗎?”

“想!”石娃聞言,小小的身軀顫抖了起來,不知是害怕還是激動,點了點頭。

“那好,跟我走!”男子朝著他伸出手。

石娃毫不猶豫伸過了手,跟他握在了一起,那男子不但目光是冷的,連手心也是冷的,他身上仿佛沒有任何的溫度,冷的像一塊冰,石娃打了個哆嗦,卻堅定的跟上了他的腳步。

“喂,小家夥,你知道他是誰嗎?”看著兩人的背影,有人麵露不忍,更有人高呼喊了起來。

但兩個背影,一高一矮,卻堅定的向前走去,在眾人眼中漸行漸遠,最終消逝不見。

“你知道他是誰嗎?”老者笑了笑,再度抿了一口“酒”,看著秦夜道。

秦夜眉頭微皺,沉默不語,與他對視。

老者歎了一口氣,神色複雜的道:“世人都叫他黑暗冥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