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獸山脈邊緣處,方子寒和一眾年輕武者們亡命狂奔了整整一夜,待看見遠處那一條影影綽綽的官道之後,眾人不由停下身,喜極而泣,紛紛歡呼起來。

能看見官道,就意味著他們即將徹底逃出萬獸山脈這個大賊窟了,數個時辰前所發生的一切,對於他們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場恐怖的噩夢,而現在,這一場噩夢終於要醒了。

“我們要回家了,太好了!哈哈哈哈哈!”

“老子發誓,再也不來這個鬼地方了,回去之後,我就要閉關三月,爭取突破修為!”

“多虧了方公子,若不是方公子第一個帶頭,我還真沒有這個決心,拋下同伴,臨陣脫逃,此事若傳了出去,對於咱們這些人來說,那可就是身敗名裂啊,甚至連帶著身後的家族宗派都會蒙羞。”

“放屁!那種情況下,咱們除了逃跑還有別的選擇麽?那群迂腐之人腦子進水了,居然選擇留在了那裏,隻怕這會兒,他們的屍骨都涼了,可是我們還活著,而且就要逃出萬獸山脈了!跟性命相比,什麽身敗名裂,都他媽是狗屁!”

“說的不錯,除性命之外,其餘都不過是浮雲而已,諸位,我們大家的命是方公子救的,救命大恩,不能不報,日後方公子若有吩咐,我等義不容辭!”

“咦?方公子,您怎麽一點也不高興啊?臉色還這麽難看……”

眾人聞言,紛紛看向了方子寒,果然,方子寒此刻陰沉著臉,目光冷峻,在這一片欣喜的氣氛中顯的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沒什麽……”方子寒搖了搖頭,腦海中卻不有自主的浮現出了自己臨走前,鄧小嬋看自己的眼神,那是一種絕望,不甘,恐懼,甚至……帶著鄙夷厭惡的眼神。

方子寒搖搖頭,將那眼神在腦海中狠狠的抹去,臉色微微有些蒼白,沉吟片刻,他轉過身來看著眾人,淡淡的道:“方才你們說,不論我有何吩咐,你們都義不容辭?”

“那是自然,方公子但有吩咐,我等必然傾力相助!”

“方公子,我家是開商行的,別的我做不了,但隻要您一句話,在下立刻就可以為您籌集巨量的錢財,想要多少都有!”

“我家是煉器世家,您若是需要兵刃之類的,我也可以讓家中煉器師為您鑄造,不收您任何錢財!”

“青州的鎮軍將軍是我家老頭子,方公子若有空來青州,在下可盡地主之誼。”

眾人紛紛點頭,七嘴八舌的附和了起來,一個個臉色通紅,慷慨激昂,仿佛隻要方子寒一句話,他們就能為之拚命!

事實上,他們更看重的是方子寒的背景,在場這些人中,方子寒的身份是最高的,他是揚州方家的嫡長子,揚州州牧方鈺的兒子,未來方家的繼承人,更是方家老太爺,那位入了國士府,一品國士的嫡親孫子。

在揚州,方家幾乎就等同於土皇帝般的存在,其擁有的能量大的可怕,甚至輻射到了周圍的四五個州,方家家主打個噴嚏,整個揚州都要震三震,甚至於據傳聞,方家的背後靠山,乃是那位深藏不露的五皇子燕王秦無咎。

如此種種,讓方家名頭在整個大秦都是盡人皆知,號稱巨族,可比肩京城世家的存在,若是能抱上這條大粗腿,日後必然是飛黃騰達,前途無量。

要知道,整個大秦,也唯有九州的九大巨族和京城的呂蒙白李四大世家而已,這十三個家族猶如盤踞在大秦版圖上的十三條巨龍,任何一條龍打個噴嚏,天下皆驚!

而揚州方家,正是其中之一!

正因如此,在這一刻,他們什麽樣的承諾都做了出來,隻是為了吸引方子寒的注意,讓他能夠關注到自己。

“很好。”迎著眾人熱切的目光,方子寒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掃視了眾人一眼,慢條斯理的道:“如果,我讓你們去死呢?”

話音一落,全場皆寂,方子寒話語中毫不掩飾的森冷殺意,讓不少人打了個哆嗦,俱是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方……方公子?你說什麽?”一個年輕的武者握緊了手裏的寶劍,咽了口唾沫,看著方子寒,結結巴巴的道。

“嘭——!”

方子寒沒有回答,腳下一踏,整個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麵前,重重一拳砸在了他的胸口,一聲悶響,那武者嘴裏頓時吐出了一大口殷紅的鮮血,夾雜著心髒碎塊,眼中帶著不甘和疑惑,倒在了地上。

“跑!”

這一幕看在眾人眼裏,俱是心生寒意,不知是誰回過神來,猛然尖叫了一聲,而後,一群人頓時四散逃開。

麵對著武道十重修為的方子寒,他們沒有任何的反抗餘地,逃跑,是此刻最好的選擇。

“跑?跑的了麽?”方子寒冷笑一聲,拿起了腳下屍體手中的寶劍,一劍出鞘,劍氣縱橫,毫無保留的朝著四散奔逃的人們劈去。

慘叫聲,怒吼聲,不覺於耳,一個個武者們帶著不甘,憤怒,恐懼,後悔等種種情緒,倒在了地上,成為了這萬獸山脈中的一具具無名屍體。

“噗——”

最後一個武者倒在地上,嘴裏大口大口的嘔著鮮血,染紅了胸口,他眼中絕望的看著提劍朝自己走過來的方子寒,不甘的嘶吼道:“為什麽……”

“為什麽?”方子寒停在他跟前,蹲下了身,麵無表情的道:“你們可以不在乎身敗名裂……我必須要在乎,我是方家未來的家主,九大巨族的傳人,我必須是完美的,不能有任何的汙點!你明白麽?”

“我……我可以保守這個秘密,我可以發下血誓,別殺我……我還不想……”那武者眼中帶著無盡的懼意,渾身顫抖,期期艾艾的道。

“噗嗤——!”

話未說完,方子寒搖了搖頭,站起身,毫不猶豫的一劍刺穿了他的心髒,鮮血飆升而起,潑了他一臉,他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死人,才是最可靠的。”

說著,方子寒抽出劍,隨手丟在了地上,此間隻剩下了他一個活人,望著滿目的屍體,方子寒沉吟片刻,忽然動手,將自己的衣衫條條撕碎,頭發弄的淩亂無比,且在身上劃開了一條條的傷口,整個人瞬間從一個翩翩公子,變成了一個淒慘無比的落難者。

“小嬋,為了我,也為了你們萬劍宗,希望你已經死在了賊寇的手裏,每逢忌日,我會為你燒紙的。”深深的看了一眼萬獸山脈,方子寒轉身離去,下方,就是一條官道,隻要上了官道,就意味著徹底安全了。

……

“嘭——!”

“你說什麽?!”帥帳之中,楊錚怒目圓睜,臉色鐵青,一掌拍碎了身前的桌案,木屑漫天飛灑,四下飄散。

楊崢身前跪著一個年輕的武者,此人蓬頭垢麵,周身傷痕累累,血跡斑斑,衣衫不整,看起來如同乞丐一般,跌坐在地上,扯著自己的頭發,痛苦流涕,哭聲驚天動地,讓在場所有人都是麵露不忍。

“在下所言句句屬實,我奮力苦戰,拚力廝殺,方才逃離賊寇魔掌,部堂大人,我那未過門的未婚妻和那些同伴們都不曾逃出,隻怕此刻已是凶多吉少,還請部堂大人為我們做主啊!”方子寒說著說著,再度撕心裂肺的哭嚎了起來:“小嬋……是我沒用啊……都是我害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