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離開後,朱文禎追去他的宅子,隻看到一片廢墟,憤然將管忠打了二十大板,攆回老家養傷去。
他之後依然每天按時坐馬車去書局門口等小可,待到書局打烊再回鹿鳴山莊書房外頭等,每晚等到破曉才回房休息,睡不到一個時辰又起來出門去書局。
如此像具行屍走肉般過了兩日,除了偶爾聽到院子裏的動靜以為是小可過來會發陣瘋之外,其餘時間都似丟了魂魄。
直到第三日,朱文禎依舊像前兩日一樣起了個大早預備乘馬車去書局,卻在山莊門外再次遇到朱文祈。
朱文禎瞥了弟弟一眼,默默側身想繞開他去乘車,被朱文祈拉住了手腕。
朱文禎已經許多日沒吃什麽東西也沒睡好了,身上根本沒力氣,被朱文祈輕輕一扯便朝後退了幾步,險些栽倒。
“澤臣,你做什麽!”
朱文祈臉上不再掛著慣有的溫和的笑了,此時眉眼間寫滿冷肅,“朱文禎,你又在做什麽?要將自己折騰到死才消停?”
“這是我自己的事,與你無關。”朱文禎甩著手臂依舊堅持要往馬車上去。
朱文祈眉眼愈發冷峻了,“你堂堂一個王爺,定要將自己作踐至此麽?從小到大,我從未聽你講過一個‘求’字,那小可有什麽好,值得你這樣?”
“無須你管。”
“莫要如此折騰自己,你這樣於事無補。”朱文祈歎口氣,又道:“小可之事,我可以幫你。”
朱文禎驀然回眸望向弟弟。
這是頭一次,聽到弟弟這句“我可以幫你”,他沒有抗拒,甚至在心裏燃起些希望來。
他真的不知該怎麽辦了,或許朱文祈真的有辦法幫到他,不管用什麽手段……
朱文禎聲音軟下來,“你如何幫我?”
·
唐軻捉襟見肘,依舊沒能租到房,隻能暫時住在書局的公共休息室,剛住了一晚就被伍梁生捉著去了自己在書局附近買的一幢小宅院。
“我也不算幫你,我是個商人,不做賠本買賣,”伍梁生把租賃合同遞給唐軻,“你現在每月稿酬不論多少,抽一成出來交房租,簽一年,一錘子買賣,做不做?”
以唐軻現在的稿酬,整年抽一成下來,足夠將這宅子帶地皮買下來了,的確是筆淨賺的買賣。
唐軻接下那合同,畫了押,誠心謝過部長。
伍梁生拍了拍他肩頭,“別跟我講這些沒用的客套話,好好寫文。”說罷收起合同背著手踱步離開。
唐軻搬來這一進的小宅院頭件事是給師父去了封信,更換了通訊地址。
第二日在書局,唐軻繞了幾圈依舊沒有看到朱文禎的馬車,上了樓被告知章翎又來找他。
唐軻心頭一凜,還是去貴賓廳見了章翎。
章翎沒有提朱文禎,隻是將一份章家茶樓的請帖遞給唐軻,“明日巳時正,小可的文改編的戲曲在我家茶樓開演,還望小可賞光到場一看。”
唐軻盯著章翎放在他麵前桌上的那張精致的請帖,沒有接,“湘兒去嗎?”
章翎笑望著唐軻,“你與他不是分開了?他去不去,與你有關嗎?”
唐軻看向章翎,連奉承假笑也擺不出來了,隻將那帖子收起來,“我知道了,如果明天有時間,我一定去。”
章翎起身離開前又補了句,“你是上賓,有單獨的隔間,我會安排專人領小可從側門進去,不會與任何人碰上。”
唐軻隻道“謝謝費心”,送章翎出去,早已下定決心不會去章家茶樓。
晚上回小宅院,唐軻收到了師父加急送過來的密信,說違約金的事已經解決,但他幫唐軻暗中調查興合幫的時候發現對方開始謀劃新的刺殺任務。
【興合幫多人已出山往都城去,為師沒能查到他們新目標是誰,但極有可能與你有關,明日他們會合圍章家茶樓,莫要靠近那裏!切記切記!】
看到章家茶樓四個字,唐軻心中一緊,燒了信立即動身去鹿鳴山莊,翻遍整個莊子沒有尋到朱文禎,又去了景王府,也沒有尋到他,最後將章府和章家茶樓也連夜搜了遍,依然一無所獲。
唐軻遍體生寒,眼見著天色大亮,回了宅子,從床底將佩劍取出。
那是把玄鐵重劍,劍長三尺三,劍柄上刻“隨風”二字,青黑色劍鞘通體透亮,無任何雕飾。
唐軻提劍出去,在門外看到了冼愈。
“做什麽?”冼愈黑著張臉看唐軻,“要去哪?”
唐軻不敢隱瞞師父,回:“章家茶樓。”
“為師給你的飛鴿傳書,收到了嗎?”
“收到了。”
“收到了你當為師在放屁?”冼愈上前一步,拿劍柄打唐軻肩頭,“老子跟你說那有埋伏,你他媽還要去自投羅網!就一心求死?”
“湘兒在那,我要去確定他安全。”
“他和興合幫無仇無怨,想必不會有危險的,你去了反而有可能牽連他!”
唐軻搖頭,先是章翎遞帖子,後是冼愈遞消息,興合幫要幹什麽,他用腳趾頭也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可這就算是個套,他也必須往裏跳。
“興合幫為什麽會把埋伏設在章家茶樓?我根本不會去那茶樓,如果他們是拿湘兒做餌誘我過去,我不去,興合幫肯定不會放過他。”
唐軻心裏記掛朱文禎的安全,一刻也不想耽擱,說罷直接繞過師父往章家茶樓去。
冼愈罵罵咧咧追上來,“為師隨你一起去。”
唐軻不想連累師父,勸他回去等他消息,冼愈自然不聽他的,兩人一路追趕著到了章家茶樓外。
茶樓外頭已是危機四伏,唐軻不欲與周圍那批暗哨多做糾纏,他需要盡快進茶樓去找到湘兒,確認他安全。
所以唐軻決定走明道,直接遞帖子進樓。
冼愈守在茶樓外頭,與他裏應外合。
應該是事先領了章翎的口信,小廝直接將唐軻從側門領入,一路往二樓隔間去。
唐軻路上極為警覺地注意周遭情況,握緊手中劍不敢有片刻鬆懈。
被帶去自己的專屬隔間門外時,唐軻開口問那小廝,“耿……湘公子來了嗎,他在哪個房間?”
小廝看唐軻片刻,目光有些躲閃,“小可先生,湘公子不在茶樓。”
唐軻並不信他,懷疑是章翎交代了讓人不要向自己透露湘兒的行蹤,如今這茶樓危機四伏,唐軻一心隻想帶湘兒離開,“帶我去見定安侯世子爺。”
小廝聞言目光愈發躲閃了,“小可先生,世子爺他……也還沒來茶樓,不如先生先去隔間歇息,待世子爺來了小的告訴您?”
唐軻沒工夫應付這小廝,沉著臉繞開他預備將二樓整個翻找一遍。
那小廝跟在唐軻後頭一路勸著,唐軻充耳不聞,剛翻了兩個隔間,倏然瞥見樓下大堂一個熟悉的身影——興合幫幫主鞏春海。
擒賊擒王,唐軻直接單手撐在護欄上,從二樓一躍到了大堂,擋在鞏春海麵前。
鞏春海與唐軻身高不相上下,但虎背熊腰,乍一看比唐軻寬了兩圈,看到唐軻他先是愣了片刻,接著歪起一邊嘴角笑,露出正叼著根竹簽的半邊黃牙。
“現在要叫你……小可先生?”
唐軻不理會他的嘲諷,沉聲問:“你來幹什麽?”
鞏春海抬手掏了掏耳朵,又將指縫裏的耳屎彈開,“你說呢?冼愈那老東西竟然沒告訴你我的來意?我以為我給他的暗示已經夠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