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禎直視著皇叔,淡定回:“我沒做過,為何要認?”

“你沒做過?”

朱長存將手舉過肩頭,身後副手將一道密令和一枚虎符遞到朱長存手中,朱長存接過來,直接丟到朱文禎麵前。

“這密令不是出自你手?這虎符是在你景王府搜出來的,趙莽已經供認受你指使集結上萬精銳騎兵於都城東西角門外預備攻城,候峰亦承認與他裏應外合。”

“我領兵趕來時,正看到城門大開,若不是澤臣前幾日加急送密報去北邊告知我,我若不能在今日一早趕到,都城此刻怕是已經淪陷了?”

朱長存話音未落,殿外刑部秋審處郎中求見,朱長存傳人進來,就見幾個人提著渾身是血的胡太醫進殿,又將畫押的罪狀呈上去。

朱長存將那罪狀丟在虎符邊的地上,“朱文禎,我一直以為你心思單純,不是個會做壞事的孩子,如今看來是我看走了眼,你竟歹毒到連自己生父都要毒害的地步?”

“你現在將解藥交出來,所有罪名都招認清楚,待你父皇脫離危險,我會為你求情,留你條性命。”

朱文禎掃一眼滿地的證據和證人,再看向站在朱長存身後的弟弟,“朱文祈,你好算計!”

朱文祈上前一步,站在朱長存身後,眉頭深深皺起來,滿臉困惑不解,“哥哥,是你做錯事,為何到了如今這一步仍舊執迷不悟,還要反咬我一口?”

朱文禎身體搖晃兩下,高燒不退,身上每一塊皮肉都在痛,頭腦發昏,隻能勉力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知道自己絕比不過弟弟狡辯的能力,隻能看向朱長存。

“皇叔,此事是朱文祈陷害於我,所有證據證人都是他一手安排,還望皇叔明察。”

“父皇今日早朝時尚且無恙,午後朱文祈單獨見了他便毒發,此事太監洪容亦可作證,如此蹊蹺,皇叔便不覺得可疑麽?”

朱長存是認證據的,且此事是太子密報通知他過來,僅憑朱文禎一麵之詞他是不信太子會為了陷害自己的哥哥搞出這麽大陣仗的,可既然朱文禎提了,朱長存還是看向了身後的太子,“他說的可是真的?”

太子搖頭:“我午後確是來了養心殿,可那是父皇召我過來的,此事洪容想必也清楚,且我不是單獨見的父皇,沐兒全程都在的,她可以為我作證。”

朱文禎看一眼朱沐,見她頭垂得很低一言不發,便又重新看向弟弟,“父皇為何要召你過來?你這段時間被父皇禁足在東宮又是何原因,你可敢當著所有人的麵講了?章家茶樓一案,你暗中謀劃了何事,可敢當著皇叔的麵解釋清楚?究竟是我反咬你一口,還是你被父皇查出來有逆心,走投無路動了殺心?”

朱長存聞言眉頭皺成川字,轉身看向太子,“什麽章家茶樓?何事?”

太子沉默半晌,失笑搖頭,“皇叔,章家茶樓的事,我去密信給您時尚且在三司會審階段,並未查明真相,所以我在信中並未提及,是我疏忽了,還望皇叔原諒。”

太子滿臉掛著被冤枉後的受傷神情,盯著朱文禎,“哥哥,我本想給你留些體麵,也想為天家留些體麵,才始終未提及此事,可既然哥哥自己不打自招了,那我也沒必要為你隱瞞了。”

“章家茶樓那件事,你買通蟬衣宗和興合幫,讓章翎騙我去茶樓,謀劃暗殺,企圖取我性命,事情敗露後父皇將你監|禁在宮中,勒令全力調查真相。”

“你做賊心虛,連夜逃出宮去,與蟬衣宗暗中聯係,助他們逃跑,甚至那都城名噪一時的匿名作者,實際就是你買來殺我的天下第一刺客,你將人養在你屋裏,整日做些齷齪不堪的事,以為父皇全然不知麽?”

“父皇召我過來,就是因為查明了章家茶樓的真相,又從那案子往深了查,發現你結黨營私,甚至染指了獄廠、飛魚衛、禁衛軍這些父皇直管的機構。”

“父皇痛心疾首,告訴我再不能留你性命,我那時還為你求請,可父皇早已對你絕望,隻說此事他會盡快了了,怎料……你竟是狗急跳牆,對父皇下手!”

聽著弟弟麵不改色講著這些顛倒黑白的話,朱文禎恨到渾身發抖,高聲狂笑起來,“滿口胡言!我要與章家對質,叫章翎過來!我要與興合幫對質!”

太子淡定回:“事發後,你攛掇定安侯將章世子送去江南茶道避風頭了,興合幫全員被剿滅,未留半個活口,這些哥哥都忘了麽?還是哥哥都記得,不過是逢場作戲、裝裝樣子罷了?”

“哥哥想找人對質,我倒是有個提議,不如喊那刺客過來問話?他現在好像在大理寺?”

“哦不對,他就算過來,也肯定是咬死不會認的,因為他是哥哥的禁臠,與哥哥同寢同食,便是死也會為哥哥做的醃臢事打掩護,是嗎?”

朱文禎渾身都被冷汗浸濕,冰冷的衣衫緊緊貼著前胸後背,濕透的碎發淩亂地貼在臉上,顫抖的雙唇不見一絲血色,隻能拿刀鋒抵在地上勉強不讓自己倒下去。

絕望中,他看向始終躲在太子身後的朱沐,“沐兒,我父皇最後見太子時,你既在場,便是知道真相的,是不是?你看在我父皇將你視同己出的份上,救救他,講出真相,好不好?”

朱長存上前一步,握住女兒顫抖的雙手,“孩子,不要怕,你知道什麽,隻管講出來便是。”

朱沐將頭壓得極低,許久後,方緩緩講出一句:“澤臣哥哥說的,就是真相……”

朱文禎最後一絲理智也**然無存,隻覺得天旋地轉,直接抬刀指著朱沐:“撒謊!朱文祈編出來的幾句情話就騙得你什麽都聽他的了?!你怎能如此蠢笨,如此忘恩負義!你連我父皇的性命也不顧,卻要幫著那畜生為非作歹!”

朱長存提起刀鞘,直接掀了朱文禎的刀,冷聲道:“沐兒從不說謊。湘君,莫要再做無謂的狡辯。”

朱文禎的刀被掀在地上,發出一連串細碎脆響,他身體晃**兩下,再撐不住,跪在地上。

洪容撲上來,緊緊攬住朱文禎,“小殿下……是老奴的錯,老奴不該去尋你……老奴害了你,也害了陛下呀……”

朱長存有皇帝密詔,特殊時期,可以行使監國重任,這在錦朝朝堂上下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見朱文禎失神癱倒在地上,對滿地的人證物證亦不再辯解,朱長存又沉聲問一遍:“你可願認錯,將解藥交出來?”

朱文禎抬頭,茫然看著皇叔,眼底似一潭死水,無波無瀾。

朱長存長歎出聲,想在事態無可挽回前,最後再給朱文禎一次機會,“湘君,皇叔相信你仍舊是個單純的好孩子,許是受了何人蒙騙蠱惑才走了錯路,你將解藥交出來,將事件原委和盤托出,皇叔向你保證,一定保住你的景王封號,好嗎?”

朱文禎睜圓雙眼看著朱長存,眼中一點光亮也沒有,沉默半晌,他啞著嗓子喊了聲“皇叔”。

朱長存心頭像被撓了一下,彎下腰靠近跪坐在地上的朱文禎,聲音軟下來,“孩子,你說罷。”

朱文禎咽了咽喉頭,疼得厲害,聲音有些打顫,“我……我想見皇祖母。”

朱長存提著的一口氣徹底舒出來,用力閉上眼,身體站直了,原本顧念的那點親情煙消雲散。

太子的聲音在朱長存身後響起,“湘君哥哥,皇祖母病了,在避暑山莊調養,哥哥到現在不肯鬆口認錯也就罷了,還要再將皇祖母拖進這是非中來,讓她老人家不得安寧麽?”

朱文禎看向弟弟,流著淚笑出聲來,眼中連恨意也沒剩下,隻餘絕望。

朱長存從前襟內袋中拿出皇帝密詔,抬手高舉過肩頭,“因陛下身體不適,即刻起,我與太子朱文祈同使監國之任。”

又看向跪在地上的那個瘦小身影,“將景王朱文禎移交宗正寺查辦。”

幾個朱長存的近衛兵提刀上前,將軟在地上絲毫不反抗的朱文禎架起來,預備朝殿外去。

林赫舒聽到“宗正寺”三個字時便失了理智,見朱文禎被朝外拖去,瘋了般重複喊著“不行”,撲上前攬住朱文禎肩頭,“我兒不會做謀逆之事,他是冤枉的,長存,你不能這樣隨意聽信讒言誣陷他,我兒絕做不出謀逆之事!”

朱長存冷眼看著皇後,“皇後娘娘,我不信讒言,我隻看證據,若湘君果真冤枉,宗正寺自會還他清白。”

林赫舒用力搖頭:“不、不行!我兒打小身體不好,他去不得宗正寺那樣的地方,你們不能這樣對他!長存,湘兒也是你看著長大的,他絕做不出毒害他父皇的事,你相信他啊!”

林赫舒是自己皇嫂,朱長存要敬她,可後宮不得幹政的道理,他以為貴為一國之母應當懂得的,如今看來他倒是高看了這位嫂嫂。

朱長存一言不發站在那裏聽林赫舒越來越大的吵嚷聲,眉眼隨著她抬高的音量而變得越來越冷峻。

太子來到朱長存身邊,彎腰去扶林赫舒手臂,“母後,我也是您的親生兒子,為何您相信哥哥卻不信我的話?”

林赫舒在感覺到太子攥住自己手臂的時候便似被雷電打到般用力顫了顫,慌慌張張將手臂從太子手上抽出來,“你別碰我!你不是我兒子!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你為何心思如此歹毒?害了你父皇,還要嫁禍給自己親哥哥!我兒到底哪裏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要這樣害他!”

太子眼中有絲狠戾一閃而過,很快被他重新換上溫和的偽裝,“母後受驚了,母後既身體不適,便不要硬撐著,來人,扶母後回宮休息。”

殿外一排侍衛領命,上前拖著林赫舒強行將她和朱文禎分開。

朱長存側過身,特地將路讓開,冷眼看著林赫舒一路哭喊著被拖出殿去。

養心殿內重新安靜下來,跪在皇帝床榻邊的妃嬪皇子內侍都竭力屏住呼吸,抽噎聲都被壓了下去。

朱長存看了朱文禎片刻,“將人帶下去罷。”

朱文禎依然是絲毫不反抗,隻是在被拖著走過朱長存身側時,虛弱開口,“皇叔……”

朱長存扭頭,看著朱文禎蒙著涔涔細汗的一張蒼白的臉。

“皇叔,你可以不信我,可我求求您,保護我父皇的安全,不要讓澤臣的人靠近他。”

朱長存眼中浮現出些許訝異,盯著朱文禎有些渾濁的雙眼看了陣,然後緩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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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禎被帶下去,關進冰冷的牢房,卻遲遲未等來預料中的嚴刑審訊。

有人送了茶水吃食過來,朱文禎不敢吃也不敢喝,隻能抱著雙膝蜷縮在角落裏,身上越來越燙,高燒不退,頭疼得厲害,嗓子腫起來,渾身脫力到控製不住地顫栗。

恍惚中有細碎的腳步聲靠近過來,接著是鎖鏈被打開的脆響。

朱文禎艱難抬頭,看到弟弟緩步來到他麵前。

“湘君哥哥。”太子聲音平緩。

朱文禎垂下眼眸,不再看他,“你來做什麽。”

太子瞥一眼放在桌上的茶水食物,“哥哥吃些東西罷,不要餓壞了身子。”停頓片刻,笑起來,“你怕我下毒?”

他從桌上端起茶盞,倒了一杯,端起來自己喝了一口,又送到朱文禎麵前。

朱文禎看著那碗裏清涼的淺棕色茶水,咽了咽喉頭。

太子將茶盞朝朱文禎又送了送,“哥哥放心,都這個時候了,我沒必要再害你。”

朱文禎盯著那茶水看了陣,實在渴得厲害,抱起茶盞咕咚兩口將水灌進肚子裏。

太子看著朱文禎狼狽的模樣,神色有些複雜,他將朱文禎的空茶盞接下來,又倒了一杯,重新遞到朱文禎麵前,“哥哥慢些喝,別嗆著了,沒人跟你搶。”

朱文禎再次接下茶盞,這次不再那樣急切,隻小心翼翼地一口口抿著。

太子看著朱文禎唇角流下來的兩滴茶水,伸手想去替他擦拭幹淨,手指剛要碰到對方臉頰,被朱文禎偏過頭躲開。

朱文禎臉上寫滿驚恐和慌張,肩膀縮起來,整個人蜷成一團,費盡力氣往牆角裏挪,恨不能直接鑽進牆裏去。

太子眉頭緊緊鎖在一塊,“哥哥,你在怕我?”

朱文禎搖頭,鼓足勇氣抬眼與弟弟對視,“澤臣,我求求你,放過父皇,把解藥交出來,好麽?”

“隻要你肯救父皇,你要我做什麽都行,你的罪名……你做的那些錯事,我都幫你擔,我都認,隻求你放了父皇。”

太子擺出極為困惑的表情,“哥哥在說什麽?那些罪名和錯事,原本不就是哥哥做的?與我有何幹係?何謂替我擔著?”

朱文禎意識混沌,隻能用力點頭,“好,是我,是我做的,澤臣,你將解藥交出來,好不好?”

太子上前一步,抬手想去撫朱文禎鬢角,卻見朱文禎側過頭用盡力氣貼在牆上躲他,隻好訕訕然收回手,“哥哥,怎麽淨講些莫名其妙的話?毒害父皇的事既然是你做的,解藥又怎麽會在我這裏?”

朱文禎無力再與弟弟玩這些文字遊戲,隻搖頭恨道:“澤臣,父皇那樣愛護你培養你,你如何能下得去手?你已經是儲君了,那個位子遲早都是你的,你何必急於一時,做出這樣畜生不如的事?”

“哪怕章家茶樓那件事你做錯,我也沒有揭發你,隻為了保住你的太子之位,你為何還不肯放過父皇、放過我?”

朱文祈盯著哥哥那張清秀旖麗的臉,靜默許久,卸下偽裝,低聲笑起來。

“朱文禎,你當真以為父皇愛護我培養我?你知不知道從小到大,我為何總管著你?”

“是你父皇安排我這麽做的。”

“你打從出生起,便被他當儲君培養,哪怕你懶惰成性、不學無術、浪**貪玩,在他眼裏,始終隻有你才配坐上儲君之位。”

“我比你努力、比你優秀、比你聰明,比你更適合做太子,可這些他都不在乎,他隻想利用我來敦促你學習,分明你才是長子,卻要我這個做弟弟的管著你學習、管著你上進?”

“從小到大,無論我做的如何出色,他考校我學問時,頭一個問題,永遠問的是我有沒有管好你。”

“我做得再多再好,都隻是你的陪襯!”

“我也是朱厚學和林赫舒的親生兒子,他們兩人卻從未給過我半分真正的父愛母愛,他們疼的愛的,永遠隻有你,到了我這裏,便隻剩疏離和忌憚!”

“憑什麽?”

“就因為我比你晚生了兩年,便處處矮你一頭?小到教書先生、日常貢品,大到儲君之位、婚配妻子,他們永遠都是先緊著最好的給你,我卻隻配撿你剩下的,或是你不要了施舍給我的?!”

“就連名字,都是你叫君,我隻配叫臣!”

“你捫心自問,你如此蠢笨、如此懶惰,你配得上那些東西那些愛嗎?”

太子神色狠戾,講出這些話時目眥欲裂,再沒了從前的溫和偽裝。

朱文禎看著弟弟有些扭曲的麵容,愣怔許久,無措地垂下眼去。

他從不知弟弟心裏藏著這樣的心思……

“澤臣,你、你誤會了,父皇和母後,他們是愛你的……”

朱文祈大笑出聲,“你站在最好的位子,占據了他們所有的偏愛,卻還要來與我講他們愛我這樣的鬼話?”

“你懂什麽?你見過母後單獨與我見麵時看我的眼神麽?你聽過父皇單獨召見我時與我說的那些話麽?你根本什麽都不懂,因為那些最陰暗肮髒的事,他們從不在你麵前展露出來,因為他們愛的從來都隻有你!”

“他們將你護在溫室裏,卻隻將我丟在泥濘中,我在他們心中,甚至連兒子都算不上!”

沉默半晌,朱文祈用力閉了閉眼,長歎出聲,冷笑兩下,“但現在都過去了,朱厚學不願意給我的那些東西,我都從你手上一個個拿回來了,我會取代朱厚學,成為比他出色得多的一代明君。”

朱文祈說著,上前一步,將哥哥整個籠罩在他的陰影中。

看著哥哥驚懼到縮成一團的小貓模樣,朱文祈滿意地笑了,露出兩顆看起來溫和無害的小虎牙。

“今天晚上,皇嫡長子朱文禎會因愧疚和陰謀敗露,於宗正寺自盡身亡,從此世上再無景王此人。”

朱文祈抬手,不顧朱文禎的抗拒,輕撫他臉頰,“但是哥哥放心,你是這世上我唯一最愛的親人,隻有你將我當作親弟弟疼愛,所以我也隻對你付出過真心。”

“我舍不得殺你,我會抹去你的身份,毒啞你的嗓子,挑斷你的手筋腳筋,將你養在我的養心殿裏,讓你用整個後半生好好看看,我如何將這江山穩穩操縱於股掌之間。”

“哥哥不是喜歡遊手好閑的生活?我幫你啊!我會好生養著哥哥,讓你衣食無憂,日日享樂,安度餘生。”

“哥哥覺得如何?”

.

吳守則在聽到顧廷說接到的是他協助景王謀反的密報之後就已經覺得事有蹊蹺了,隻是在他與顧廷爭辯一番後,被顧廷蠢到,憤怒便占了上風,忘了去深究這事背後的陰謀。

如今被唐軻一語點破,恍覺是被人暗算了。

吳守則思忖片刻,道:“這件事未必就是衝湘君殿下去的,也可能是為了阻撓我們麵聖。”

唐軻臉色極差,搖著頭,盯著手上和腳上的鐐銬看,“一定是衝著湘兒去的,太子要對他下手,我現在就要出去,確定他安全。”

吳守則道:“你我在大理寺時,我已經命人去宮裏遞過消息了,陛下想必很快會召見我們,到那時我們將事件原委講清楚,你自然就能回去找湘君殿下了。”

唐軻搖頭,涉及到湘兒的安全,他一刻也等不了,“王澈是帶著皇上的手諭過來的,他為什麽會有手諭?太子的人已經滲透到皇上最貼身服侍的那批人裏去了,你往宮裏遞的消息未必就真能進得去皇上的耳朵。”

這也是吳守則最怕的情況,他們可能還是晚了一步。

他輕歎一聲,抬了抬手,帶動手腕上沉重的鎖鏈發出叮當脆響,“可你我現在被困在這裏,就算想出去也出不去了,刑部這鐐銬是天家特製的,除非有鑰匙,否則沒人能打得——哎?”

吳守則話說到一半,抬頭看到唐軻已經摘了手腳上的鎖鏈,開始檢查牢房的門鎖情況了。

唐軻觀察片刻,轉頭見吳守則大張著一張嘴看他,隨口解釋:“我是蟬衣宗的人,開鎖是我的基本職業技能。”

“啊,”吳守則有些僵硬地點頭,“那您的職業操守……真是令人欽佩。”

唐軻說聲“謝謝”,趁牢頭巡邏至另一邊時,蹲下來撬開門鎖,開了牢房的門,就近偷襲了一個落單的士兵,奪了他的刀,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解決了值班室裏的一隊人,從儲藏室裏找出自己的隨風劍,提上劍出了門。

吳守則拖著手腳上的鎖鏈叮鈴當啷趕過來。

唐軻腳步一頓,茫然看著他。

吳守則看唐軻一眼,又蹲下來去摸已經被唐軻敲暈的牢頭腰間的鑰匙。

“吳大人……你在做什麽?”

吳守則試了幾把鑰匙,終於打開了手上鐐銬,十分開心地哈了一聲,又繼續去找腳上鐐銬的鑰匙,期間抬起眼皮看唐軻,“跟你一起越獄啊。”

“我自己去找湘兒就行,吳大人這樣冒然離開,原本能洗脫的罪名可能也講不清了。”

吳守則抬手道:“原本也洗不脫了,你走了我如何講得清楚?何況你說得對,宮裏怕是出事了,覆巢之下無完卵,經你提醒,我需得盡快去麵見聖上,拖不得了。”

唐軻沒再堅持,蹲下來幫他把腳上鐐銬開了,與他一道出去。

刑部大牢已經許久沒有遇到越獄的情況了,外頭看守的官兵並不多,“我剛才粗略看過,從這牢門到側門的路上,約莫有二十多人把手,”吳守則跟在唐軻後頭低聲說,“你我二人力量單薄,不好一次對付這麽多人,待會我打頭,先引開大部分人,你——哎?”

吳守則話說到一半,唐軻直接提劍出去了,絲毫沒有打算讓他幫忙引人。

吳守則對唐軻的莽撞行為十分不滿,想追上去試著挽回一下不好收場的局麵,卻見唐軻已然撂倒了大半官兵,直接衝至側門邊,堵住所有官兵去路,不讓人逃出去通風報信。

是極度簡單粗暴但有效的作戰方式……

吳守則上前去,幫忙撂倒了兩個準備往回撤的衙役,再抬頭,發現餘下的官兵已經盡數躺在地上了。

吳守則看向唐軻的神情有些複雜,唐軻無暇他顧,直接沉聲說了句“走”,便轉身從側門出去了。

兩人先回了唐軻的小宅院,聽到守在院外的禁衛軍說朱文禎被洪容領回宮的一刻,唐軻如遭晴空霹靂,周身真氣帶著隨風劍發出尖細嗡鳴聲,什麽也顧不得了,轉身就朝皇宮方向飛奔而去。

吳守則追在他後頭一路喊著,可怎麽都攔不住,直追到皇宮腳下,看到唐軻立在幾人高的宮牆外看著宮門方向。

吳守則追上來,扶著腰,站在唐軻身邊大口喘著氣,待看清宮門方向,麵色沉下來,“正門看守的侍衛隊整個換了……都是太子的人。果然是變天了……”

唐軻沉著臉轉身沿著宮牆行去。

吳守則無奈又追上去,“這宮牆頂上都是毒刺,翻不過去的,就算翻過去,也會立刻被裏頭巡邏的侍衛跟盯梢的弓|弩手聯合製住的。”

唐軻收回視線,看向吳守則,像是完全沒聽到對方的話,隻問:“吳大人,從哪裏翻進去,離養心殿最近?”

吳守則愣了愣,“往東走,有個崗哨亭,正對著的就是養心殿,不過那裏重兵把守,你進不去的,不如從西邊走,我知道西邊有個宮人們采買進出的角門,從那裏混進去——哎?”

吳守則話沒說完,唐軻已經往東邊去了,朝他丟下一句:“我直接翻牆去養心殿,吳大人從西邊角門混進去吧,待我找到湘兒,與你在養心殿房頂會合。”

看著唐軻提劍決絕離開的背影,吳守則呆立在原地許久沒緩過神來。

為何有人能把翻宮牆闖皇帝寢宮這種話講得跟翻自家窗戶一樣自然?

而且為何會有人把匯合點定在宮殿房頂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就不能挑個不那麽容易被弩|箭射死的地方嗎?

這些問題吳守則沒機會問出口,唐軻已經消失在了他的視野裏。

吳守則無奈搖頭往西去了,心道刺客出道的人就是不一樣,思考問題的方式比他們侍衛出道的人清新脫俗許多。

吳守則在西邊角門處守了一陣,攔下了個小太監,搶了對方衣服腰牌,混進宮去,用盡自己捉襟見肘的做賊技巧避開了巡邏的侍衛,總算摸到養心殿,一眼看到蹲在房頂的唐軻。

吳守則四下看了看,意識到唐軻此時蹲守的那處屋脊,看似隨意,實則是個極好的藏身處,剛好可以避開各個方向的看守崗哨,忍不住又感歎了一番唐軻的業務能力之紮實。

唐軻看到吳守則,拿眼神問他,還傻愣在地上做什麽?

吳守則趕緊翻身上去,與唐軻肩並肩蹲在房頂。

“陛下出事了,在**昏迷不醒,”唐軻沉聲道,“養心殿內外守著的不是皇宮的侍衛,像是北邊軍營裏的人,陛下床榻邊上守著的那人……是鎮北王朱長存?”

現在守在養心殿外的這批人吳守則認得,確實是朱長存的人,他點頭,“宮裏果然出事了……陛下的病……有蹊蹺。”

“嗯,”唐軻篤定道,“太子做的。”

雖說吳守則也認為太子嫌疑很大,但聽唐軻這樣的語氣,還是有些不適應地小聲咳了兩下,“謹言慎行,太子行事不正,卻也未必真就做得出謀害生父的事。”

唐軻確定這事就是太子做的,但他無意糾結此事,隻是有些喪氣地說:“我沒找到湘兒……”

吳守則竟從唐軻的語氣裏莫名聽出幾分委屈和懊惱的情緒,抬頭發現唐軻眼眶泛紅,怔了怔,朝周圍幾個宮殿依次指過去,“這幾個是太後、皇後跟幾個皇子的寢宮,東宮在那邊,再往東去是禦書房,我們挨個搜一遍,總能——”

“——沒有,”唐軻打斷吳守則,“那幾個宮殿,連同這邊這一帶,我都搜過了,沒找到湘兒。”

“啊,”吳守則愣住,“都、都搜過了?”

唐軻認真點頭。

吳守則忍不住抬頭看了眼天色,月亮才剛升起來,他趕過來應該也就用了不到一個時辰,不明白唐軻是怎麽做到這麽短的時間把這麽多地方都翻找一遍的,吳守則恍惚覺得自己莫不是住在天上……

唐軻見吳守則不說話,扭頭看他,“除了那幾個宮殿,你知道湘兒還可能在其他什麽地方嗎?實在不行,我就把皇宮整個翻一遍,就是可能要花一整晚……”

唐軻麵上看著還算鎮定,可吳守則是習武之人,兩人靠得近,吳守則可以非常清楚地感覺到唐軻周身散發出來的真氣已經紊亂到什麽程度了。

唐軻很慌,也很怕,怕湘兒等不到他先出了事。

吳守則腦海裏倏然湧現一個地點,“你搜過宗正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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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祈講出那些話的時候,語速平緩,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像先前許多次他問哥哥是否願意去東宮陪陪他時一樣自然。

隻是那一雙緊緊盯著朱文禎的眼裏此刻卻寫滿陰鷙。

朱文禎拚命搖頭,人早已被逼至牆角,退無可退,渾身顫抖著,“澤臣……你瘋了?”

朱文祈笑起來,“我沒有瘋,我一直是這樣,隻是哥哥以前太蠢,看不清我的原本麵目罷了。”

“哥哥這樣天真,在外頭很容易便被人騙了,我怎麽放心留哥哥一個人住在王府?我登基之後,便將哥哥好好護在養心殿裏,再不讓哥哥有任何危險,哥哥便可以永遠這般天真下去了,可好?”

朱文祈說著,抬手輕撫著朱文禎臉頰,指腹從鬢角摩挲至下頜,捏著朱文禎下巴迫著他與自己對視。

朱文禎雙眼泛紅,抬手用力將朱文祈的手掀開,手中茶盞丟出去,帶著茶水盡數潑灑在弟弟身上,費盡身上最後一絲力氣繞開弟弟往外爬去。

朱文祈垂眸看一眼身上水漬和碎在地上的瓷片,再抬眼看哥哥徒勞掙紮的模樣,臉上的笑收斂了,繃直唇角,上前捏住哥哥肩頭,擰著他手臂將人提回來,摔至坐塌上,然後死死掐住哥哥細瘦白皙的脖頸。

“哥哥還想去哪?在我幫你將身份抹除前,哥哥哪裏也別想去,乖乖等我幫你把一切都安排好就是了。”

朱文禎原本腦袋就昏沉,身上燒得沒有力氣,此刻被掐住脖子,慌亂驚懼中隻能毫無章法地揮舞著手腳反抗,原本蒼白的臉憋紅了,眼淚被逼出來,勉強從嗓子裏漏出幾個求饒的音節。

“哥哥說什麽?”朱文祈鬆開掐住哥哥的手。

朱文禎勉強坐起來,捂著脖子大口喘息,拚命咳著,淚水糊滿臉。

朱文祈看著哥哥這幅模樣,有些不忍,轉身去桌上重新拿了個茶盞,幫他倒水,“哥哥先休息片刻,這牢房很快就會被燒了,皇叔的人隨後就會趕到,待確認了哥哥死訊,哥哥便自由了,以後再也不用為宮裏這些人情世故繁文縟節煩惱了。”

朱文禎看著弟弟倒水的背影,視線緩緩挪到坐塌邊碎裂的瓷片上,小心地挪過去,撿了尖利的一片,以最快的速度朝弟弟背上刺過去。

朱文祈在哥哥起身時便察覺了背後動靜,淡定側身,輕鬆躲過那刺過來的瓷片,抬腳踢開,然後單手將哥哥手臂擰至背後,身體抵在牆上。

“湘君哥哥,你從前但凡聽我一句勸,多在習武課上下些功夫,此刻也不會這般難堪到毫無還手之力。”

朱文祈說著,手臂橫在哥哥脖頸上,抬起手指,指節輕輕滑過哥哥側臉,“哥哥燒得這樣厲害,卻還是不聽話,我隻是想幫你,盡快領你回去看病,哥哥要再這樣反抗,我便隻好在這裏就挑斷你的手腳筋了。”

朱文禎聽到這話,嚇得身上顫了顫,掙紮的力氣都卸了,“澤臣,放過我,求你……”

朱文祈手上僵住,“湘君哥哥,我分明在幫你,你卻要我放過你,是何意?”

朱文禎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麽,他明白自己此刻做什麽都是徒勞,隻能閉上眼,緊抿住雙唇,不再開口。

砰——!

身後牢門被用力撞開。

一道黑影翻身闖入,朱文祈尚未回過神,便已經被對方製住。

唐軻沒給朱文祈爭辯反抗的機會,將人撂倒後直接卸了他雙手雙腿和下巴處關節,隨風劍抵在他脖頸處,真氣順著劍刃絲絲滲進朱文祈皮肉裏,痛到他喉嚨裏發出幾聲低吟。

唐軻死死盯著朱文祈,聲音很沉,啞著嗓子,“你哪根手指碰過他,我便剁了你哪根指頭,喂你自己吃進去。”

朱文祈沒應聲,下巴被卸脫臼也無法講話,隻能瞪圓了一雙眼看唐軻。

唐軻一腳踩在他背上,抬起他一隻手,隨風劍抵在他手腕處,“直接剁了整隻手吧。”

說罷高舉起劍鋒,劍刃發出一串鳴音。

“小可——”

朱文禎背抵著牆壁,滑坐至地上,朝唐軻抬起雙手。

唐軻頃刻紅了眼,暫時也顧不得理朱文祈,衝上前去緊緊抱住朱文禎,“湘兒,對不起……”

朱文禎環抱住唐軻,臉在他前襟上輕輕蹭了蹭,閉上眼,又將頭整個埋進他胸膛。

他原以為再也沒機會這麽被小可抱著了……

唐軻在朱文禎頭頂用力親了親,“我盡快領你出去。”

唐軻說完,鬆開朱文禎,轉身再次朝太子走去,卻被朱文禎拉住手臂。

唐軻手中提著隨風劍,周身是藏不住的殺氣,劍刃上裹挾著無盡內力,朱文禎身體虛弱,勉強扶住他手臂,卻被唐軻直接帶著朝前撲過去,險些栽倒在地上。

唐軻慌張收手,掩住內力,重新蹲下來扶住朱文禎。

明白了朱文禎的意圖,唐軻眉眼冷下來,“他那樣對你,你還要護著他?等著他再找機會傷你?”

朱文禎搖頭,“我不是護著他,我是擔心你……他是太子,你若今日做掉他,日後如何在錦朝立足?”

唐軻想到剛才衝進牢房裏看到的那一幕,隻覺得怒火攻心,理智早拋在了腦後,“我不在乎。”哪怕像剛離開蟬衣宗時那樣過東躲西藏的生活也無所謂。

“小可!”朱文禎聽到唐軻這樣的話,眼眶便又紅了,“你不在乎,那我當如何?”

唐軻看著朱文禎奪眶而出的眼淚,怔住,半晌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莽撞,單膝跪地,攬住朱文禎,低喊聲“湘兒”。

朱文禎靠在他懷裏,悶聲說:“朱文祈毒害我父皇,讓他把解藥交出來,救我父皇,父皇自會收拾他。”

唐軻低應聲好,將朱文禎抱起來,放在旁邊坐塌上,然後來到朱文祈身邊,將他被卸掉的下巴重新按回去。

朱文祈痛得大叫出聲,麵色煞白,額上很快滲出汗來。

唐軻先問了句“解藥在哪”,朱文祈白了他一眼,冷哼著轉過頭去。

唐軻蹲下來,將朱文祈渾身上下翻找一遍,什麽也沒找到,又重新問一遍解藥在哪,依然沒有得到回應。

唐軻重新蹲下來,捏住朱文祈中指朝後用力掰下去,“你覺得,我掰斷你幾根手指你能鬆口?”

“你——!”

朱文祈也是錦衣玉食養大的,從未被人這樣威脅過,此時被拽著手指,嚇得用力扭著身體,卻無法掙脫唐軻的束縛,隻能扭頭朝外麵高聲喊:“來人!都死在外頭了!”

唐軻手上略用了力,指節發出哢嚓聲,朱文祈悶哼一下,再不敢出聲。

“你外頭帶來的那批人,已經都被我處理了,太子放心,這裏現在安全得很,不管你怎麽叫,都不會有人來的。”

朱文祈過來宗正寺是想製造景王畏罪自盡的假象給朱長存和宮裏其他人看的,宗正寺早被他打通,所以這趟隻帶了幾個手腳利索的,預備速戰速決帶朱文禎離開,為了掩人耳目,原本隨身跟著的那批精銳侍衛隊也並未帶來。

他是完全沒料到唐軻入皇宮能如入無人之境,更沒料到他能這麽快趕來。

指根傳來一陣劇痛,朱文祈方回過神,痛叫道:“好!我告訴你解藥在何處!”迅速報了東宮一處偏殿內牆角青花瓷瓶的位置。

唐軻盯著他雙眼,並未發現說謊的痕跡,這才將人敲暈了綁起來丟在角落,轉身來到朱文禎身邊。

“我先出去找吳守則,你在這裏稍等我一會。”

唐軻說罷,正欲轉身朝外去,朱文禎卻抱住他不放,不肯讓他走。

唐軻無奈上前撥開他淩亂貼在臉上的額發,在他額頭輕吻一下,“我馬上回來。”

朱文禎搖頭,抱得更緊了些。

唐軻歎口氣,隻能俯身將朱文禎抱起來,朝外頭去。

吳守則正穿著侍衛的製服握著刀警覺地守在牢外唯一的出口處,見唐軻抱著朱文禎出來,上前行禮。

唐軻簡單說了剛才的情況,“我要去東宮取解藥。”

吳守則點頭,直接道:“我隨你同去。”

唐軻應了聲,“太子被我敲暈了綁在最靠裏頭的牢房裏,可能要麻煩吳大人進去把人帶出來。”

聽唐軻這麽淡定地講出敲暈太子還將人綁了這件事,吳守則愣了幾秒,這才有些僵硬地“哦”一聲,然後小跑著進去,出來時手中抱著太子,像是極不習慣這樣橫抱著一個男人,且這男人還是太子。

唐軻看出來吳守則這樣要和他同去東宮尋解藥十分艱難,便勸他在宗正寺西邊一處涼亭外的暗叢裏等他。

吳守則抱著太子行動屬實不便,也不逞強,點頭應了。

唐軻原想讓朱文禎與吳守則一道在那暗叢等他,可朱文禎粘他粘得厲害,唐軻也怕再把他弄丟了,便決定帶上他同去東宮取解藥。

吳守則與兩人道別,抱上太子往西邊去了。

唐軻為了行動方便,改背著朱文禎。

朱文禎乖乖伏在他背上,手臂緊緊環住唐軻脖頸,雙腿纏在他腰上,臉埋在他肩窩輕蹭了蹭。

唐軻轉頭,在他頭頂輕吻一下,抱住他雙腿,轉身正欲往東行,卻見不遠處一批訓練有素的軍隊黑雲般壓過來。

大約一個時辰前,朱長存在養心殿查看朱文禎謀反的詳細材料以及從景王府搜出來的可能與解藥相關的線索的時候,收到太子的人遞來的消息,說宗正寺有異動,請求朱長存調派人手前去查看。

因著朱文禎被拖出養心殿前最後那句話,朱長存始終未敢離開朱厚學身邊,宗正寺的調查也就全權交給了太子。

此時聽聞太子的人來報,料想是朱文禎出事了,直接派了最得力的副將張煥帶領一千精銳北境軍火速趕往宗正寺。

宗正寺在宮裏占地麵積不大,一千名全副武裝的軍人將整個府邸圍得水泄不通。

朱長存的人與皇宮的侍衛不同,那是常年在北邊浴血拚殺的戰士,個個都有著以一當十的魄力和勇氣。

唐軻側身立於宗正寺牢門後頭,看著迅速圍攏過來的軍隊,倏然明白要去東宮取解藥已經不可能了。

就算他天下第一刺客的身份擺在這,要帶上湘兒麵對這樣的軍隊,突圍去東宮將解藥搜出來的希望也是渺茫的。

唯有放棄所有計劃,即刻領湘兒逃離皇宮,他們才有一線生機。

感覺到朱文禎圈在自己脖頸上的雙臂環得更緊了,險些勒得他透不過氣,唐軻扭頭,看到朱文禎正警覺地盯著遠處的軍隊,眉頭緊緊擰在一起,夜風吹起他額前碎發,清秀的雙眸盛滿驚懼。

唐軻在他臉頰啄吻,揉了揉他的頭發,“湘兒別怕,有我在,不會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