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盯著那簡短幾個字愣了許久,最後氣極反笑起來,“這個混賬!”

王澈也十分無奈,“我已經在各處出入口都加強看守了。”雖然捉住小可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顧廷搖頭,“加強看守有什麽用?你沒看他這小字條上寫的麽?人家都爬我們牆頭上盯著我看了許久了,我們衙門的人卻毫無所覺,你就是派再多的人出去,能拿他怎麽辦?”

顧廷說著,拿上那小書冊站起身朝外走去。

王澈追出去,“大人要去哪?”

顧廷將那小書冊高舉過肩頭,“當然是幹點正事!會會這小說裏的人,另外把吳守則一起喊出來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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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唐軻新小說的銷量和自己的進賬,伍梁生獨自靠在棲鳳書局三樓走廊的角落裏,樂開了花。

隻是那笑容沒持續太久,就看到局長風憑闌朝他緩步走過來。

這還是這許多年來,風憑闌頭一次親自來他的“風俗部”找他,伍梁生趕緊收斂了笑容,起身迎過去,問:“局長有事?”

風憑闌將那本《太子的不歸路》摔在伍梁生麵前桌上,沉聲問:“這是怎麽回事?”

伍梁生看了兩秒,笑說:“一本黑市裏賣的違規小書冊罷了,局長這種身份,怎麽能看這種東西呢?”

風憑闌懶得與伍梁生繞彎子,直接道:“小可寫了新文,讓你伍家印刷局暗中刊印成冊自行售賣了?”

“謔,局長這都一清二楚了,還跑來問我做什麽?”

“這裏頭寫了怎樣大逆不道的內容,你也是知道的?”

伍梁生樂嗬嗬點頭,“自然是知道的,”見風憑闌臉色不好,又解釋,“局長別生氣,這書的銷售渠道完全將棲鳳書局摘幹淨了,若真出了事,必然不會連累到書局的。”

風憑闌聞言臉色更差了,沉默片刻,方道:“誰說我是擔心連累書局?小可如今還是書局的簽約作者,他的文就理應由棲鳳書局負責刊印發行,你二人怎敢公然違約,擅自繞過我局自行出售?”

“即日起,他這文的全部發行售賣事宜由我書局負責,不得再在黑市隨意售賣!”

伍梁生愣在那,半張著嘴,許久講不出話來,完全沒料到局長竟是要將風險攬到自己的書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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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愈領著一幫宗門弟子在都城忙了整日,回來預備拉了徒弟好好交換一番情報,再次被徒弟房門裏傳來的喘息聲堵在門外。

這幾日已經習慣了徒弟這牲口般的活力,冼愈見怪不怪,抬手將唐軻的房門敲得震天響,“給老子速戰速決!”然後獨自躍到唐軻屋頂去喝悶酒。

坐在屋脊上,聽到腳下傳來的動靜,思來想去,冼愈都沒明白徒弟怎麽做到每天起得比自己都早,都城裏的任務一樣不落按時完成,回來了還能有這樣的精力折騰半宿的。

最後不得不感慨自己這徒弟時間管理能力之強悍。

正想的出神,冼愈低頭,看到黑暗中一個身影朝院子靠近過來。

宋仁躡手躡腳摸到唐軻院子裏,正想去敲門,忽聞頭頂啪地一聲,一個空酒壇砸下來,正正碎在他腳邊。

宋仁嚇得慌忙收回要敲門的手,抬頭看過去,看到冼愈飛身下來,趕緊行禮,喊聲“師叔”。

冼愈冷著臉“嗯”一聲,“來做什麽?”

“找、找唐師兄有些事,有位耿少俠要見他。”

冼愈擋在門前,“你唐師兄正在忙,現在沒空,明日再來。”

宋仁不明所以“哦”一聲,越過冼愈肩頭瞥門縫一眼,“這麽晚了還在忙?”正欲轉身離開,卻聽到裏頭一聲低吟,嚇得慌張抽劍上前,“唐師兄與湘公子有危險!”

冼愈臉黑得厲害,啪一下將宋仁的劍打回劍鞘裏,“有個屁的危險!他當真有危險你去了能有什麽用?趕緊走趕緊走!”

宋仁一臉茫然,又朝門縫深深望了兩眼,這才不情不願離開了。

冼愈怕再有不懂事的徒子徒孫過來,也不去屋頂了,幹脆守在了門外。

又過了半個時辰,看到唐軻神清氣爽走出來喊聲“師父”,冼愈沒理,直接一腳踹在他膝窩上。

唐軻趔趄一下,又喊聲“師父”,“我傷還沒好全呢。”

冼愈冷哼一聲,“傷沒好全?我看你好得很!”

唐軻陪著小心領冼愈去了廳堂。

“江南那邊遞消息回來了,說那章世子剛到南邊沒幾日人就丟了,不知是離家出走還是被人陷害了,總之至今下落不明。”

“張太醫與胡太醫先後出了事,一個死在太醫院、一個死在牢裏。”

唐軻冷笑,道太子下手倒是幹淨利落,“太子沉不住氣了,我們離成功很近了。”

冼愈點頭,又問:“你那邊如何了?”

“挺順利的,刑部已經有所行動,不像原先那麽被動了。小說賣得也很好,銷量比我預期更高,裏頭的內容刑部、督察院跟飛魚衛上下應該都過目了,想必很快能傳進宮裏去。”

冼愈道聲好,與唐軻開始合計第二日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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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長存守在養心殿,將手上能拿到的景王和太子的全部證據都反複看了,並未發現太子的任何漏洞,又總覺得這當中少了一環。

想到之前那刺客送過來的奏折,忍不住後悔先前不該輕易交給澤臣,剛要喊人去問吳守則的情況,就看到朱沐端著碗湯走過來。

“父親,我熬了鹿茸湯,您和陛下都喝些,可好?”

朱長存隨意應了聲,讓朱沐在自己身邊坐下,先自己喝了一碗,確定沒有問題,又命內侍過來伺候皇上也喝一些。

“沐兒,你皇伯伯病倒那天,澤臣在這殿裏究竟講了什麽,與我詳細說說罷?”

朱沐正在盛湯的手抖了下,湯水灑出去一些,她慌忙放下湯碗,笑說:“父親怎的又問起這個?澤臣哥哥先前說的,就是全部了。”

朱長存抬手輕撫了撫女兒鬢角,“你父親年紀大了,記性不好,有些細節怕有疏漏,沐兒再與我說一遍,幫我重新理一理。”

朱沐笑容僵硬,沉默片刻,方回道:“父親,孩兒也記不太清了,不若我現在去叫澤臣哥哥過來,讓他與父親講。”

朱沐說著,慌張起身,手臂卻被朱長存用力拉住了。

朱長存定定望向女兒的雙眼,“我隻想聽你講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