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季北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就緊緊的拉著她的手,而七溪正在被疼痛折磨,哪管的了這麽多。
當刺痛襲向腦部的時候,她便隻能使出全身力氣捏著宇文季北的手。
宇文季北剛剛被七溪治療痊愈的手,此時此刻被捏的泛白而紅。
他知道她的痛……
他明白她有多痛。
許久之後,那些痛如被風吹走的迷霧般煙消雲散……
七溪再次清醒的時候,看著床邊的人,卻是郭老太醫,而不是宇文季北。
剛才的一切,仿佛就是一個夢。
她是在夢裏,錯亂了神經,錯把郭太醫看成了宇文季北嗎……
“太醫……”七溪輕輕蠕動幹澀的嘴唇,喃喃的喚道。
七溪的臉色十分慘白,頭發上還有著些許虛汗,細柔的發絲黏在她的臉頰之上,郭老太醫便遞來布巾,讓七溪擦拭一下。
“在,夫人。”郭老太醫的表情很是嚴肅。
七溪清醒的腦子也漸漸想起之前在韓府發生的事情。
她忽然明白,這確實是萍姨娘搞的鬼。
“是不是……韓府有問題……”七溪試探的問道,她心裏已有大概,隻想得到郭太醫的驗證。
“是的,夫人身上有著淡淡的藥香。按王爺的說法,許是萍姨娘特地將他引出去,怕他內功深厚發現端倪,給夫人下藥不成功。不過,這也不能算藥,隻是個引子。夫人在韓府用餐的時候,許是多吃了些雪梨。這雪梨雖味道甘甜,但是,確實是寒涼之物。也就是說,夫人在大量使用寒涼之物後,再由藥引促發,將夫人體內本身已經鎮壓住的寒毒,又激發了出來。現如今,病情……”
說到這裏,郭老太醫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這讓七溪的心,涼了一大半。
她自己也是醫者,心裏自是有數,可是,當朝首席禦醫都給她下這個判斷的時候。
她不禁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沒事……”七溪虛弱的說道,嘴角還勾著一絲淡笑。
她不知道,為什麽她還能笑得出來。
但是,她隻是想笑罷了。
為何上天要再給她一次生命,卻又要這樣作弄她……
她不願,
她不甘。
“夫人,王爺派了轎子在外麵接您回家。” 郭老太醫給七溪匯報道。
七溪弱弱的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剛坐起身的她,又感到一陣頭暈。
“夫人!”是小翠的聲音!
“哎!我在這!”七溪回應道,雖然聲音不大,可也讓小翠聽到。
小翠連忙跑進屋來,“夫人沒事吧!”
“沒事,扶我回家。”
家……
三王府何時已經成了她的“家”。
七溪淡淡的說道,小翠連忙攙扶著七溪,臉上盡是擔憂。
她的病情,還是不要告訴她們的好。
七溪晚上回到家中,躺在自己**,翻來覆去無法入睡。
隻聽深夏的雨聲,一滴一滴的滴在窗沿。
七溪甚至有些害怕,怕自己的這一覺睡過去,已經不會再醒來。
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做,才能逆天改命……
盡管她已經死過一次,可那種痛快的死,和這種一日一日倒計時的死。
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其實,說一萬,道一千,不知何時,她已經對這裏有了留戀。
僅僅是來了這麽幾十天,她遇到了善良直率的小翠,一直如媽媽般照顧自己的孫嬤嬤。
還有個莫名其妙,神經病一樣的宇文季北……
三王府,好像變成了她的“家”。
宇文季北……
宇文季北……
想著想著,七溪似乎在茫茫雨夜中,感到了一絲安心和暖意。
漸漸睡去……
當晚,和她一樣有愁容的,睡不著的不止她一人。
坐在窗沿下喝酒的,其實還有宇文季北。
旁邊,正是他的侍從龐墨。
宇文季北對著深暗的雨夜,一言不發,隻是一杯又一杯的灌著酒。
“夫人,知道這件事嗎?”龐墨也是一臉的嚴肅,似乎這件事情很是嚴重。
“我沒有讓老郭頭告訴她,她不能知道。”宇文季北轉著手裏的酒杯,感覺似乎很是惆悵。
一向不漏聲色的宇文季北,竟也有了愁容之相。
“王爺,你似乎很是失落。”龐墨直言不諱。
“我……我哪有。”宇文季北說著,又將烈酒一飲而盡,似乎隻有這樣,才能消解內心的不快。
“夫人,是真的沒有救了嗎?”龐墨似乎還有些不相信,又問宇文季北。
“郭老頭都這樣說了,我能有什麽辦法?他是咱這裏最好的大夫,舉國上下最好的大夫!他沒有辦法……”
說著說著,宇文季北都不忍再繼續說下去。
“說不定,會有轉機呢。”龐墨安慰著宇文季北。
誰知,宇文季北“啪”的一聲,將手裏的白瓷酒杯砸的粉碎。
“有什麽轉機?我自幼喪父,母親也被逼成瘋癲,我堂堂王爺遭受百般嘲笑,成了眾人口中的獨眼龍,而竟如今又要她性命!”
宇文季北的拳頭攥得泛白,上麵還有幾個鮮紅的指甲印。
“郭老頭不是說了嗎,這毒也不一定。”
龐墨還是抱著有一絲希望。
“你不知道……她今日,疼的那副模樣……你是知道的,韓七溪是個很聰明,也很像是跟我一般驕傲的女子。假若,她每一次的寒毒發作,都會傷害她的腦子,她最後……最後……”
宇文季北緊抿嘴唇,直接拿了大碗,咚咚的倒上烈酒。
他不想說。
他寧願這根本不是事實。
“夫人會如王爺母妃那般嗎?”龐墨顫著聲音說道。
他很早時,就跟著王爺。
是見過母妃當年被折磨的樣子,清麗婉約的母妃活生生被逼成了神誌不清的瘋婆。
甚至連宇文季北都不認得,見到人的手,就像見到了好吃的肉,抱著手指啃食不停。
不是那種普通的啃。
而是血淋淋的啃。
回想起那時,那些可怕的畫麵就在宇文季北的眼前漂浮,仍舊讓他記憶猶新,曆曆在目。
“或許是……郭老頭說,這種瘋最可怕的是,人會被自己的心魔所占領,終日活在恐懼之中。”
宇文季北的眼神黯淡下來,頹然不堪。
“王爺,會有辦法的。夫人現在還好好的,不是嗎?”龐墨拍拍宇文季北的肩膀,以男人的方式安慰道。
“是嗎……”宇文季北長歎一聲。
又過了幾日,七溪在靜養身體,終日如關鳥籠般,她的心也被關在了府裏。
而宇文季北,還是不見蹤影。
不時地,她竟有些出神,發呆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似乎真是頭腦不太好使了。
“夫人。”小翠喚道。
“……”七溪還是木木然,呆看著院門前的大柳樹,柳枝垂下隨風而舞。
一**……又一**……
翠綠的顏色似乎很是平靜,甚至能夠將時光靜止。
“夫人!”小翠大聲喚七溪道。
“啊!”七溪如驚魂之鳥,大喊道。
“王爺來看您啦。”小翠說道。
七溪這才茫然失措的站起來,看到了小翠身後的熟悉身影。
“有事嗎?”七溪看著宇文季北眼睛一眨不眨。
若是換做以前,七溪決對不會表現的如此明顯,她如今似乎已經不如之前那般沉著,懂得在他人麵前很好的偽裝自己,從來都是一副波瀾不驚,萬事不愁的樣子。
七溪的眼裏閃爍著的目光,帶著一絲木訥,似乎已然失去了往日的靈氣。
但是,相比之下,韓七溪也變得更加直率,再不會左右閃躲目光,而是直直的盯著宇文季北。
“快去換衣服,我們走。”
看著七溪的眼神,已顯現出些許呆滯。
宇文季北的心裏,很是複雜,似乎像是被強酸燒灼,但卻又喊不出痛來。
表麵上的他,隻是淡淡的說道。
而現在的七溪,則像隻歡脫的兔子,已經基本失去了深度思考的能力。
“走?去哪裏?”七溪感到有些好奇。
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