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姑娘啊。”在蘇翎顏把手裏的酒都灌進葫蘆裏之前,客棧裏的老板主動湊了過來。
“嗯,怎麽了?”蘇翎顏仍然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漫不經心的問道。
其實客棧的老板看上的是蘇翎顏筐子裏的那些牛肉,那位神秘貴客看樣子是想在這裏多住幾天,為了防止之後他再次想吃牛肉的時候他們拿不出來,所以他想把蘇翎顏手中的牛肉給買下來。
“這樣啊。”蘇翎顏繼續著自己的動作,卻不動聲色的打探了一番周圍的人。
在這個老板走過來之前,有幾個看樣子像是枯樹坳裏那種“不好惹刺兒頭”模樣的人想上前來搭訕,但是一見客棧老板上前來,其餘的人就都乖乖坐回了原地。
看來應該是不敢跟他搶。
隻除了一個人。
從蘇翎顏進來的那一刻去就有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所有的麵前幾乎都是一碗水,唯有他麵前是一壺茶。
而且,他穿的衣服上也沒有一個補丁。
雖然已經上了年紀,但是他的臉上卻並沒有留下多少的痕跡。
他的頭發也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就那麽端端的往那裏一坐,仿佛就把周圍的喧鬧都隔開了一般,渾身都透露著一種讓人不敢冒犯的威嚴來。
鄉紳。
蘇翎顏朝著他的方向看了過去,那是她對他的第一印象。
客棧老板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出去,但是在觸及到那鄉紳的時候就好像看見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唯恐冒犯了般撤回了眸光。
他低聲的附和在蘇翎顏的耳旁,“小姑娘可不敢再造次了,那位是李爺,莫說是枯樹坳,放眼整個清遠縣也沒有人敢冒犯他。”
“哦?”蘇翎顏收回目光,看了眼客棧老板。
憑她的判斷來看,如果那位李爺的地位是足以在清遠縣橫著走的話,那麽他應該管不到枯樹坳這麽些小事。
也就是說,客棧老板就是這裏的“頭兒”了。
“我可以把東西賣給你。”蘇翎顏笑了笑,“但不知道,我們能否借一步說話?”
“哎。”客棧老板有求於人,當即把蘇翎顏請到了一樓的雅間裏。
說是雅間,其實也就是一間用四麵牆圍起來的房間,不同的是裏麵放了半枯的花和茶水罷了。
“您要的,我能給。而且我還能給的更多。”蘇翎顏放下了筐子,道:“我隻要一個要求,您別猜忌我。”
這客棧的生意冷清,卻能在枯樹坳存在多年,客棧老板自然不是一般人。
憑他年過半百,閱人無數的經驗來看,一眼就確定眼前的這小丫頭不簡單。
“這是自然。”他急忙應著。
蘇翎顏笑了笑,“還不知道您怎麽稱呼?”
“這裏的人都叫我老平頭,我姓陳,小姑娘要是不嫌棄,我就拖個大,喚我一聲陳叔怎麽樣?”
“陳叔。”蘇翎顏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叫了一句。
她指了指那筐子,“第一次見麵也沒什麽好送給的,您要是不嫌棄,這筐子裏的東西我就送給您了。不多,還請您別嫌棄才是。”
閱過了許多人的老平頭當下有些懵住:送,那些東西可不便宜,而且絕對是許多人都想買的。。
見老平頭沒有拒絕的意思,蘇翎顏接著道:“其實不瞞您說,我手裏頭有不少東西,這些就是拿來讓您掌掌眼,要是成的話,我還得請您幫我來賣呢。”
掌掌眼?還有很多?
客棧老板霎時大腦也轉不過來了,不過怎麽說也是見過世麵的人,他強裝淡定把筐子拉到自己的跟前看那些東西。
雞蛋倒是和平常的沒多大的差別,隻是這麽多的量要是放在普通人家估計得攢好久才能有。
至於布匹以及牛肉和豬肉,都是上等貨。
老平頭現在立刻就有些後悔自己剛才托大了…
“這些東西賣倒是可以,隻是不知道您有多少?”不自覺的,老平頭也用上了敬語。
“那就得看您要多少了?”蘇翎顏倒了一杯茶啖了一口,說道。
“小姑娘話可不要太滿了,你可知這枯樹坳周邊有多少佃農村,又有多少戶佃農,雖說是每家都舍不得,但是也架不住人多。說句實話,就這枯樹坳裏的東西,還有很多是從清遠縣運來的,其中自然包括肉和布匹。”
“那就是說有多少要多少了?”蘇翎顏笑了笑後看向了老平頭,“那能請您與我移步一番麽?”
老平頭頓了頓後,答應了。
蘇翎顏將她帶到了枯樹坳一處人比較少的地方,趁著老平頭不注意的時候她在一顆大樹之後放了一些布匹以及牛肉豬肉,甚至還放了兩頭肥豬。
“您瞧,這些夠麽?”她問道。
老平頭霎時再繃不住了,當場傻眼。
他心底在默默盤算著這些東西要怎麽運回去,一輛牛車,不,得兩輛。
不過蘇翎顏可等不及他去趕牛車來,等老平頭回過來神兒後她也不含糊開始算錢。
原本豬肉是十三文錢一斤,牛肉一百文一斤,布匹七文錢一尺。
雖然蘇翎顏的這些明顯是上等貨,但是蘇翎顏並未要求加錢。
她粗粗估了一下,那些豬肉和兩頭肥豬加起來大概有五百來斤,不過她隻取了個五百整。牛肉不好賣,所以她隻拿了五十斤,這裏兩樣算下來一共是十一兩半。
加上她的那些布,老平頭識貨,給她的是高於市場的價格,最後布匹一共算下來是八兩銀子。
這筆錢放在哪裏都不會是一個小數目,但老平頭卻知道自己一點兒虧都沒吃。
生怕蘇翎顏反悔一般,老平頭找來了人看著東西,自己急忙帶著她回了客棧裏。
後來蘇翎顏又添了一些白糖和雞蛋,老平頭給了她整二十兩銀子。
那可是蘇老大得七八年不吃不喝才能賺到的。
經過了這些,老平頭再不敢把蘇翎顏當成普通的小姑娘才看,所以他對蘇翎顏客客氣氣的。
“對了。”臨出門之前蘇翎顏才想起來了今天的正事,她把在手裏拿了一路的竹簾子給了老平頭,問道:“您瞧瞧,這玩意兒怎麽樣?”
誰知老平頭研究了一會兒後竟然冒出來了句:“這東西,做工是不錯,但是用來做什麽的?”
蘇翎顏的額前立刻劃過好幾道黑線,但還是硬著頭皮給他解釋了。
“好東西是好東西。”老平頭的見解和工頭兒一樣,“但就是放在枯樹坳裏估計不太好賣,要不我幫您送去清遠縣試試。”
“嗯。”能收下就行,蘇翎顏的要求其實不高,她想給蘇家買些東西總得有個光明正大的資金來源。
蘇翎顏粗粗估了一下那些竹簾子的量,老平頭按一副十文錢算,又給她五百文錢。
“對了,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蘇翎顏笑了笑,“您還是當沒見過我的好。”
“哎。”老平頭現在可是一點兒不敢違背蘇翎顏的意思,“我保證守口如瓶。”
之後蘇翎顏承諾他會每個月給他供三次貨,她沒有提給蝸牛供雪糕的事。
因為蝸牛的目光太過短淺,心思也不夠縝密。
何況雪糕隻是夏季的生意,不過相識一場也算是有緣,她打算在這個夏季幫蝸牛賺一筆錢,之後看情況再定。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老平頭已經派了人去拿蘇翎顏的那些東西,他原本是想親自跟著蘇翎顏去拿那些竹簾子的,但是這時突然傳來消息說要雇傭枯樹坳的那些人,需要他親自去看一眼。
是了,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規矩,枯樹坳也不例外。
一些人因為種種的原因入不了佃農籍,淪落在枯樹坳由這裏養著,自然得守著這裏的規矩,有人來雇傭的時候,價錢也得由老平頭說了算。
蘇翎顏估計應該是工頭兒那邊有了進展,不動聲色提了下希望老平頭能給性格方麵的意思
老平頭會意,去見了工頭兒的時候隻是按一天十文錢的基礎錢算,沒有往上抬。
等工頭兒解決完事情的時候,蘇翎顏也已經帶了老平頭的人把車上的竹簾子給搬走了。
工頭兒低價雇到人心情也大好,遂帶著蘇翎顏在枯樹坳裏轉一轉打算買點兒什麽零嘴給蘇翎顏。
但蘇翎顏自己也不缺錢,她自己不愛吃這些東西,隻是給小時買了一些,然後她把在客棧裏買的酒給工頭兒分了一點兒。
剩下的她打算拿回去給蘇老大喝,之後她又去給周秀買了一支發釵。
就在兩人準備趕著牛車回去經過客棧的時候,工頭兒聽人談起住在裏麵的神秘貴客,正想著會不會是和上次自己在佃農村裏見到的東河郡府的人有關係。
他一抬頭,就看見了正好開了窗戶透氣的顧流年。
蘇翎顏也抬了頭,一瞬,她和顧流年四目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