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回答他,“公子自己覺得呢?”
“我在問你。”洛千山愣了一愣,似乎是沒想到洛凡會反問自己。
“公子問屬下,怎麽不聽聽自己心裏在想什麽呢?屬下說什麽公子都不承認,那屬下的答案還有意義嗎?”洛凡說得很是高深莫測。
其實他也沒什麽別的想法,他也隻是覺得,他家公子心事太重,藏了太多太多的事,壓得公子都快無法呼吸了。
有時候,把事情都埋在心裏,也是不好的。
例如這次出動飛魚隊為太子剿殺楚天息,他就一夜不睡,坐在帳裏想了整整一夜。
這到底是在折磨誰呢?既然心裏不願意,卻偏偏不得不這樣做,不這樣做不就好了嗎?
其實他家公子也是不願意背後捅人一刀的,但是太子拿洛家一門威脅,他也隻能妥協。
畢竟隻是一個莫如九而已,隻是談得來的知己而已,他也沒必要為了莫如九一個人,而選擇和太子為敵。
這是洛千山的想法,他也這樣去做了。
但是他沒想到自己會這麽的後悔。
在這樣做之前,他篤定自己不會後悔。
可是做了之後,才發現原來有那麽多的不情願。
甚至,洛千山還開始擔心一件事,莫如九倘若知道他背後傷人,那他們可能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洛千山不想失去莫如九這個朋友,他從小就被所有人孤立,他麵上對什麽都不在乎,但是身在高處的人,誰又不渴望朋友的溫暖呢?
而且莫如九不怕他,不覺得他的眼睛醜陋,也不覺得他嚇人。
她是真的拿他當作朋友,就連來曆都一一交代得清楚。
這份赤誠,怎麽能容忍下他的陰謀和算計?
時間猶如流水緩慢地流逝著,和著帳篷外的雨聲一起,帳篷內寂靜無比。
洛千山定定的望著空氣裏的某一個點,神色有些恍惚。
“她,說我的眼睛很好看。”
他不知是想到了什麽,思緒都飄到了很遙遠的地方,整個人被籠罩在淡淡的光華裏,身影顯得朦朧而迷離。
他在自言自語,偏偏唇邊的弧度卻十分的好看,好像想到了一件十分美好的事情。
洛凡蹙了眉頭,沒接話。
其實,公子的眼睛本來就好看。
但是因為從小就被洛家的旁係,那些霸道的小孩子欺負,人雲亦雲,說他的眼睛醜陋如妖怪。
他的公子就從此戴著眼紗,再也不敢輕易示人。
由此可見,公子的內心有多敏感。
本來眼睛就生得好看,他不信。
哪怕家主和他說破了嘴皮子,他的公子都不信,以為他們是在騙他,所以故意這麽說。
那為什麽莫如九說的,偏偏他就信了?
洛凡撓了撓腦袋,他的腦袋不夠用了,他覺得自己也想不明白這事。
“那公子,你現在到底是怎麽想的?”洛凡踱步過去。
洛千山唇邊的笑意凝固,沉默了片刻。
他道:“就先這樣吧。”
“啊?”洛凡一頭霧水。
就這樣吧?是哪樣啊?什麽都不管了嗎?
是這個意思嗎?
洛千山的心情有些不好,他的聲音也淡淡的。
“字麵意思。”
“事已至此,那就看天一吧。”
如果楚天息和莫如九逃過這一劫,以後他會相護的。
就算不護,也不會幫太子再次出手的。
所以他不會輕舉妄動。
他不是一個人,他的身後是洛家一門,所有人的生死榮辱都壓在他的肩膀上。
他不能行差踏錯任何一步,否則洛家會落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他唯一可以做的,便是以後再不會幫太子出手。
方才心亂是他,但如今理智冷漠也是他。
不過那一片刻的動心,和這生生死死相比,是那麽的微不足道。
人要先保證自己可以活著,才能想以後要怎麽活著。
他首先的目的,應該是要活著而已。
主仆兩人誰都不言語了,空氣裏又是一陣沒由來的默然。
洛凡內心震驚洛千山的冷靜。
他忍不住看著他。
此時,洛凡有一種錯覺,帳篷外的雨聲在這一刻忽然遠去,連他麵前的洛千山身影都變得暗淡模糊,好似也遠去了。
他的公子,本就是這般神仙的人物。
清風朗月,高雅絕塵。
這樣的人,其實內心也是很清醒的。
他知道自己要什麽,知道自己不能失去什麽。
所以,他總是很冷靜的做出一個又一個的選擇,從來不會輕易的被內心的感情蒙蔽。
這樣的人,若是動心,那就是災難。
因為他喜歡一個人。
那是真的喜歡。
但是,他還有更在乎的其他東西。
那種東西,超過了感情的存在。
那就是對家族和自身的責任。
洛凡覺得,這樣的公子和先家主莫名的相似重合。
可先家主不也是為了家族和責任,娶了鞏固洛家的女子嗎?
從而導致夫人決絕離開。
先家主臨死都在後悔。
那麽,他的公子呢?
他會不會後悔?
父子就是父子啊,總是有相同點的。
如果洛千山是這樣的人,那麽洛凡希望他,永遠都不要遇見讓自己心動的人,永遠都不要知道喜歡是什麽。
這樣有朝一日,當家族利益和感情之事發生衝突的時候,他就不會夾在中間兩麵受敵,更不會傷害自己最喜歡的人。
沒有動心,沒有喜歡,那他的心裏就永遠隻有家族和天下。
不曾懂得,以後也就不會痛苦。
他不入紅塵,不入人世,就不會為這紅塵的人事困惑痛苦。
山裏那邊,容驚鴻最得力的手下秘密潛入了十一的隊伍,十一兵分幾路,讓手下的人在山裏搜尋,因為著下暴雨,路也難走,所以速度慢了很多。
古月已經在山裏采了很久的藥了,他本來還缺一味最重要的采藥,但他怕他這麽久就不在,楚天息會發生其他的意外情況,古月放棄了那一味藥,立刻回去山洞。
索性他來的時候做了一些記號,找回去的時候,不至於迷路。
不過,他沒迷路,倒是差點搜尋的隊伍撞上!
古月看到黑黝黝的山林裏,那一束束亮起的火把,那些最是溫暖的光,此刻在這濃重的黑夜裏,像餓狼的眼睛,正虎視眈眈的盯著他。
古月趕緊藏好草藥,一個側身,就躲在了粗壯的樹後。
這麽快就找來了?
他攥緊拳頭,慢慢地閉上眼睛,雨水淋濕了整個人,他克製著自己淩亂的呼吸。
心裏快速的思考著對策,這麽晚還進山來找人的,是十九的人?還是太子的人?
隻有這兩種可能。
但是古月更偏向於後一種,十九並不知道大蟒蛇把他們帶到這邊,十九是在湖邊潛伏的。
所以,那有很大的可能,這些在山裏打著火把搜尋的人,是太子的爪牙!
得出這個結論之後,古月再緩緩地睜開眼,布滿淤泥的手,用力的抹了一把眼睛的雨水。
他沒有火把,本來找記號回去就很費勁了,現在還要避開這些人,等他回去不知道是多久了。
但他必須得趕快,這山是大,但是太子派來的人也不少,找到他們的落腳之地是遲早的事情。
他必須要盡快回去,給王爺上藥之後,就立刻帶著莫如九他們換地方,看來不能留時間給王爺養傷了。
當務之急,是離開這片山林。
如果等到太子的人找來,他們就是插翅也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