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可語漫無目標的走在南都大街上,努力想清理頭緒。夕陽映照的陰影在腳下晃來晃去。她就不應該以私人身份來南都的,不然追查工作也不至於弄得一團糟。但後來的同事又遲遲沒有跟她聯係。她的思緒又回到丁楊身上,她拒接了他的電話,不知他有沒有變心,會不會又跟蒙蘭蘭在一起。
前方,是一個地鐵站,站口擁擠著一群年輕人。肖可語抬起頭,後麵的三位少年剛奔過大街,一邊向地鐵口跑,一邊彼此揮手呼喊。
大約十五米的距離,肖可語直勾勾地盯著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目光突然集中到一點,但她知道這一幕幾乎不可能發生。這是千萬分之一的機會。
“我是不是產生了幻覺?”
地鐵口的一群年輕人回首等待著那三個少年。就在那一刻,肖可語看到了那個東西。這一次她確信無疑。在大樓陰影裏灰蒙蒙的光線下,肖可語看到了她。
少年們往地鐵口下去,後麵陸陸續續跟進了人群。肖可語突然全速奔跑起來,那奇怪的形象鎖定在她腦海裏——粉紅,自上往下越來越淺的頭發,左耳垂上掛著骷髏……特別是那一抹粉紅的頭發。
人群湧動,地鐵口的滑梯慢慢移動,肖可語飛速衝過大街,迎麵撲來一陣尾氣。
她腳上的運動鞋在人行道上飛速掠過。但她並沒表現出警校長跑時的敏捷。她感到自己快要失去平衡。她的大腦跟不上自己的雙腳。
讓肖可語感到幸運的是,滑梯是恒速的,仿佛要讓高速運轉的生活慢下來,悠閑地緩緩移動。肖可語感到自己與地鐵口的距離正在縮小。她知道她必須從人行台階跑下去。
這個地鐵口人流量很大,滑梯遠遠不夠運載,很多人都走人行台階,特別是急著趕路的出站旅客,摩肩接踵地湧動。肖可語拚命加速擠進去,幾乎將幾個往上行的旅客推下台階。
她雙眼緊盯著滑梯,全然忘記了小腿的灼燒感。不知什麽時候,旅客的行李箱磕上了她的腿,大約引起了青腫。她衝下平行道,但沒抓穩把手,幾乎失去了平衡。她更加瘋狂地擠著,防擠欄之間的通道隻能過一人,她卻偏生要與人並行,擠得欄杆“哢噠”“哢噠”地響,引起一片埋怨聲。
“粉紅發型的女孩在哪裏呢,難道我看走了眼?”
就在防擠欄突然消失的當兒,眼前一片開闊。肖可語突然加速向前猛衝。她發覺眼前突增大量人流,並出現三個方向的入口。應該往哪裏走呢?肖可語猛地聽到一群少年嘰嘰喳喳地議論著韋秀娜的演唱會,思緒一下子靜了下來。
她不再忙著找人,決定先聽清演唱會在哪裏舉行,少年們會往哪裏去。目標有了,出站口定了,找人的方向準了。她現在累意全無,完全清醒了。雙腿和肩膀卻開始隱隱作痛。她搖搖晃晃地往前奔去,看到站台,站穩腳跟,然後沿站台一路找過去。
她看清了前麵一群少年的輪廓,就在幾條廊柱之外,就有那個粉紅頭發、耳垂掛著骷髏的少年人。
“粉紅頭發、耳垂掛著骷髏!我找到你了!”
肖可語的腦海裏這時充滿了項鏈的影像、回漢洲的高鐵,還有丁楊。
她走到那個少年站立的廊柱旁邊,思忖著該對她說些什麽。這時,地鐵到了,雪亮的燈光照過來,那個少年的臉頓時被照亮了。
肖可語一臉恐懼地望著“她”。女裏女氣的臉上冒出一道濃密的胡子茬。那少年根本不是女孩,而是一個男孩。他的臉上竟然像女孩一樣塗抹著厚厚的化妝品,額頭上畫著一道跟頭發同等顏色的油彩。
“看什麽呀,喜歡人家帥嗎?”那少年用帶娘娘腔的聲音說道。他操南都本地口音。
如同電梯突然失控,呈自由落體下墜,肖可語感到一陣陣惡心。她盯著這一群少年,他們都轉過頭瞪著她。他們全都染著粉紅的頭發,隻是顏色淺淡不一而已。
“上車了!”有人喊道。
肖可語呆若木雞地站在那裏,根本沒聽到聲音。
“你上不上車呀?”一個服務員叫道。
肖可語轉過身,茫然地看著就要合攏的車門。少年們嘻嘻哈哈地嘲笑她,她感到屈辱像火一樣燒起來,突然飛起身,從車門擠了進去。地鐵突然啟動,她身體不穩,伸手去抓一個座椅靠背,但沒抓到。瞬息間,身體狠狠地摔在了對麵門框上。
在相距一個車廂的廊柱邊,一個人從黑影中走了出來。他扶了一下金絲眼鏡,凝視著開走的地鐵。肖可語逃脫了。看著她一直在焦急、彷徨,六神無主,誰知她會在最後一秒跳上地鐵呢?難道她已經察覺了什麽?
肖可語從門框上豎起身子,揉了揉肩,邁著沉重的腳步向車廂後麵走去,終於找到一個吊環。“身手不錯,美女。”頂著粉紅頭發的少年譏笑道。
她在暗淡的光線裏眯眼仔細看了看。他就是那個她一路追進地鐵裏的少年。她一臉沮喪地看著那一片粉紅、粉白色發式的草地。
“你們的頭發怎麽會弄成這樣?”肖可語咕噥著說,指了指他們一群人,“頭發……”
“粉紅、粉白色?”少年重複道。
肖可語點點頭,盡量不看那少年額頭的油彩——那是一個骷髏狀的圓圈。
“宗少十五周年祭。”少年淡淡地說。
肖可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少年掏出一張紙巾啐了口唾沫,顯然對肖可語的無知表示厭惡。“宗少,上世紀擁有廣泛影響力的樂壇天皇巨星之一,十五年前跳樓死了。今天是他的周年紀念。”
肖可語茫然地點點頭,顯然沒搞懂其中的關係。
“宗少自殺時,影迷們就是留這種發型開的紀念會。”少年又啐了一口。“從那以後,所有敬愛他的鐵粉這天都把頭發染成粉紅、粉白色。”
肖可語仿佛打了一針鎮靜劑似的,半晌沒有說話。她緩緩轉身向前,仔細看了看地鐵裏的這群人。他們全都是宗少鐵粉,都在看著她。
“每個宗少鐵粉這天都把頭發染成粉紅、粉白色。”
肖可語想要下車。丁小露說過,那女孩是韋秀娜的彩虹屁,可沒說是宗少彩虹屁。
“今晚娜娜開演唱會紀念宗少,這裏所有人都是去觀看的。”少年又吐了一口。“如果你對這發型感興趣,也可以去看看。”
肖可語轉身說:“你的意思是,剪你這發型就是為了紀念宗少的?”
少年笑著道:“應該不會錯。”
地鐵轟轟地飛速行駛著,肖可語默默地看著窗外,少年默默地看著她。肖可語轉向身後的少年。“你這骷髏是怎麽來的?”
少年開心笑起來。“買的。”
“也是紀念品嗎?”
他突然咧嘴大笑起來。“你不知道?”
肖可語聳聳肩。
一群少年狂笑不止。“噢,美女。去了演唱會現場你就會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