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摩一步就跳上三個台階。
這是個螺旋形的消防梯，每轉一圈，北牆上就出現一孔通風窗，透進淡淡的光線。
肖可語已無路可逃，必死無疑！達摩一邊念叨，一邊拔出手槍。他緊貼著外側的牆壁往上追，以防肖可語從上麵襲擊他。樓梯每層的拐角平台上有兩隻小型消防桶，如果肖可語用它來防身的話，真是很不錯的武器。
不過，達摩不怕，子彈的威脅比兩尺見長的消防桶大多了。
樓梯很陡，中間有一個空洞。去年，他的一個兄弟在與人搏鬥中，就從這樣的老式消防梯空洞裏摔下去死了。他相信，那不是唯一的案例。這種老式建築，在樓梯間摔倒，或者掉進空洞裏，是常有的事，沒有人會為此負責。
經過三樓偽裝的消防門，他心裏暗笑。剛才肖可語就出現在這裏。他推了推，是鎖死的。與門並排，是一個與肩齊高的窗口，他向外看了一眼。背後還有一棟大樓，根據周圍環境判斷，窗外應該是陰坑，冒著陣陣臭氣。
通向頂層的樓梯上空無一人。肖可語並沒有埋伏襲擊他。達摩意識到，也許肖可語根本就沒看到他追來。這給達摩帶來了便利，表示他掌握著整個局勢——他早就觀察過，此樓的設計對他十分有利，消防梯僅此一間，每層都有鐵門，進入樓梯便隻能逃往觀景台。
上了觀景台，他就可以清楚地向每個角落開火，而不用擔心肖可語藏在他身後。更重要的是，他在暗處，肖可語在明處，跟打靶沒什麽區別。
上麵傳來腳步聲，達摩估測了一下距離：一個樓層。他在心裏想象著子彈穿透肖可語身體的情形，假如她不是沿著中心線走，在到達觀景台門洞之前，他就可以開槍；如果她貼著牆壁，手裏抓著消防桶，他就得跟得更近些，甚至追進樓頂。這樣，肖可語就隻能躲進觀景台角落裏。他再次發出冷笑。
任務完成在即。他檢查了一下手槍。同時，隨手點擊了一下手表表盤，那裏早就輸入了任務回複指令。
目標：肖可語已幹掉
手表發出一聲輕吟，表示發送成功。他一使勁，猛地衝上樓去。樓頂一下子閃現在眼前，觀景台沒人！
像內心裏排練的那樣，達摩跳上觀景台，衝到左邊的角落，麵朝右側，對著那個角落就是一槍，子彈從厚實的水泥牆壁上反彈回來，險些誤傷了自己。
他憤怒地轉過身來，壓低嗓子，尖喝了一聲。樓頂連個人影兒都沒有。
肖可語消失了。
三樓與四樓之間，陰坑上方十二米左右，肖可語攀懸在消防通風窗外，像個外牆檢修工似的趴著，隻是身上沒有綁安全繩。
達摩急匆匆地出現在一樓消防梯上時，肖可語剛從三樓婦女的家裏鑽出來，再要返回去已經遲了，婦女關閉了暗門。她不得不往上逃，然後跳上四樓窗台，將身體吊在牆外，恰好及時地躲過了達摩的視線。
殺手謀劃得太自信，跑得太急了，連肖可語緊緊抓在窗台上的手指都沒注意到。
肖可語暗自慶幸，警官學院的體能訓練沒有白費，高強度的引體向上、舉重、俯臥撐鍛煉出來的臂力，此時配上了用場，讓她得以吊在牆外堅持這麽久。
但是，不管她的胳膊多麽強健有力，這時要再把自己拉進窗內卻非常困難。她的肩膀拉得生疼，二頭肌幾乎已經粉碎。特別是腰部的傷口好像又撕裂了，牽動頭部神經一陣陣地呐喊著，讓她放棄。
窗台由粗礪的預製水泥板砌成，平麵滑溜，很難抓緊，側麵卻很粗糙，尖棱似的水泥鋼筋邊角刺進了她的指腹裏，浸出瀝瀝血滴。
肖可語知道，不要幾分鍾，達摩就會從樓頂跑下來。站在高處，殺手一定會看見自己抓在窗台上的手指。
她閉上眼睛，費勁地向上拉著身體。她知道，要擺脫殺手，除非發生奇跡。雙手越來越無力，腰間的疼痛越來越厲害。她向下瞟了一眼，十幾米，外加落地全是石頭，掉下去的話不死也會重傷。
這時，樓上傳來“嗵嗵嗵”的腳步聲，達摩從樓梯上衝下來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肖可語閉上雙眼，咬緊牙關，猛地向上拉動身體。
身體猛地上衝時，鋼筋邊角刺傷了肖可語的手臂。達摩的腳步越來越快了。她緊緊地抓住窗口內側，以便抓得更牢靠一些，雙腳踢著牆壁，身體像灌了鉛那樣沉，似乎有人在她的腳上拴了石頭。她用力掙紮著，霸蠻上撐，把胳膊肘支在了窗台上。
現在，肖可語頭露出了窗口，兩腿在窗外亂蹬，踢打著牆壁，試圖將身體提到窗台上。她快要爬進來了，一半身子露在樓道內。
腳步聲漸近。
肖可語抓住窗口兩側的牆壁，不顧一切地把身體往裏拖。因為用力過猛，身體重重地摔在了樓梯間裏。
達摩聽到地板上的摔跤聲，就在他下方。他跳起來，端槍瞄準下麵的樓梯，開了一槍。令人失望的是，肖可語的腿剛好消失在拐彎處，子彈在樓梯內側濺起一星火花。
他貼著牆壁外側往下衝，以便視線開闊些。但樓梯旋轉著，不斷地轉彎，所以總感覺肖可語消失在他前麵的拐彎處，隻聽見腳步響，卻看不到身影。
肖可語則一直靠樓梯內側走，不繞大彎，一步就跨三四個台階。
達摩窮追不舍。他知道肖可語即使到達樓下，即使穿越敞開的樓門，進入庭院，也無處可逃，隻要一槍就能解決問題。
為了下得更快，更便捷，達摩學乖了，拉著樓梯內側的護攔往下半跳半滑地索行。這樣迅速提高很多，不時看到了肖可語飄忽的背影。但是，向下，向下，拐彎，拐彎……肖可語似乎比他更快，總是消失在拐彎處。
突然，達摩看到肖可語身影一滯，竟然向左傾斜過去，好像在半空中轉了個身。他猛地向前跳去。抓住你了！
樓梯扶欄上，肖可語揮起一根鐵棍，猛地往達摩腳下掃去，隨後一攪，恰到好處的借助了下降的慣性。達摩想停下身子，躲進樓梯外側，但是太遲了，鐵棍已經攪在他**。
他前腿凝滯，後腿向前一跨，中間攪著鐵棍。鐵棍狠狠地敲在他的膝蓋上。上身失控，達摩伸開雙臂想要找個支撐，卻抓了個空。突然，他一個側翻身，騰空而起，越過肖可語的頭頂，飛向樓梯底端。
肖可語手中的鐵棍夾在達摩**，隨他滾下樓去。
達摩撞上外側的牆壁後，摔在樓梯上。在滾落到地板之前，身體還在打滾。手槍“哢嗒”一聲脫手而去，掉到地板上。人卻依然在向前翻跟鬥。
滾了整整六圈後，他終於翻過門，停下來，趴在庭院裏。
肖可語撿起手槍，追過去，用槍指著達摩。亮晃晃的陽光下，達摩縮成一團，身上血肉模糊。她用槍口對準殺手的太陽穴，小心翼翼地蹲下去。隻要他動一下，肖可語就會開槍。
但是，達摩一動也沒有動。他死了。
肖可語將手槍插進褲袋裏，頹然地坐在門檻上。瞬息之間，淚水湧出眼眶，但她揉了揉鼻頭，強忍了下去。她明白，該抓緊時間回漢洲去，回家哭還來得及。
她想站起身，但疲勞過度，怎麽也站不穩，隻得沮喪地坐著，兩眼無神地看著那具屍體。她得報警，得留下現場追殺的證據。
肖可語終於站了起來，走進庭院裏。中午的陽光令人目眩。腰上的疼痛已經減輕了，眼睛也恢複了正常。她站立片刻，恍惚之中聽見廣場清越的歌聲和熱烈的歡呼。
就在她大步離開小樓，走向人群時，一輛汽車突然停在她身旁。兩名男子從車裏跳了出來。全都便衣。兩人腰板挺得筆直，凝視著她，仿佛在審查一張證件，或者一份證據。
“漢洲的肖可語嗎？”其中一名中年人問道。
肖可語突然收住腳步，腦子裏像炸了鍋似的，驚訝地看著他們，敏感地問：“你們……你們是什麽人？”
“請跟我們走。”
屢遭追殺的肖可語已經不相信任何人，何況在這種突兀而離奇的相遇中。她身體一僵，全身神經都活躍起來，稍退了一步，拔腿便逃。
另外一人閃身一躍，攔住她的去路，冷冷地盯著她，說：“請上車，我們換地方說話。”
肖可語仍想伺機逃跑，中年人包抄過來，抓住她的手，便往後麵扭。她突然感到胸口一悶，眼前一片漆黑，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地上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