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裏長亭,楊氏與部下五十多人大禮相迎;給足了劉公公和朝廷麵子。但這位劉公公不知什麽原因,隻是點了點頭,連馬都為下;略一停頓便當先繼續前行。

陳一凡在旁仔細觀察楊氏,此人與身邊那位幹瘦的老者無論從穿著還是長相,都與中原人士完全相同;若不知道他的來曆根本不會把他與地方土司相聯係。

雖然劉公公並未以禮相待,但從他臉上看不到一絲的不悅,仍舊認蹬上馬急急的跟在身後;這份涵養讓陳一凡佩服,但凡這種人幾乎沒有一個平庸之輩。

劉公公之前沒有在重慶府所表現出來的做派,到了清平城卻表露了出來;抵達為他準備好的府邸,立刻讓人出來宣告:公公鞍馬勞頓,要休息一會再召見!

重慶城到這裏沒有多少路程,完全沒有辛苦勞頓一說,並且劉公公把陳一凡叫了進去,陪他喝茶聊天,卻隻字不提府外等待召見的楊氏等人。

‘劉公公這樣做的原因什麽?難道昨天的話語讓劉公公有了些觸動嗎?’陳一凡也有些迷惑;

“將軍你說,楊氏現在在想什麽?”劉公公突然問道;

陳一凡想了想道:“若卑職是他的話,一定坐立不安,猜不透大人此時的想法!”

劉公公笑了笑道:“咱就是要他冷靜一下,趁這一會的時間重新想一想一會見麵什麽話可以說,什麽要求不能提!雖說咱代表朝廷來招撫是需要給他些條件,但也不天馬行空的要求!先讓他在外冷靜一會兒吧!”

‘老狐狸!’陳一凡心中搖了搖頭,劉公公似乎什麽都沒做,但所起到的作用卻不少,無論誰站在楊氏的角度上都能看清,劉公公這個人不那麽簡單,或者說好對付!

也許昨天之前劉公公不會這樣對待楊氏,昨天的談話還是在劉公公的心中留下了一些印記;雖說他此次的使命就是前來談判招撫而不是進剿,他也無法改變這個決定,但他還是可以選擇如何對待楊氏的態度。

劉公公的京軍衛隊頭領進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劉公公輕微的點點頭;那名武將下去之時向陳一凡看了一眼,這一眼完全出賣了他前來的目的!

陳一凡知道,一定是楊氏送上禮物,而且一定是價值不菲的禮物,這名武將才會如此神秘又有些提防的在劉公公耳邊輕語!

楊氏覲見之時,依然禮數周全,在劉公公麵前顯得誠惶誠恐,唯唯諾諾;

劉公公此時卻態度大轉變,不但起身上前挽住楊氏的胳膊,笑意殷殷的請他上座;又和善的詢問起楊氏的家族情形,子嗣情況等等!

絲毫不像朝廷派來的上差,更像是一名有些交情的長者噓寒問暖的話語。

楊氏本來準備了些話,卻一時難以說出,隻好順著劉公公的話題向下說;

半個時辰的時間裏,劉公公絲毫沒有談論公事的打算,仿佛這次就是來走親訪友一般,談論著播州土著的各種風土人情,物產特色等事!

就算楊氏兩次有意將話題引到招撫的話題之上,劉公公也並不接茬,微微點著頭繼續按照他的思緒向下說!

直到看到劉公公端茶示意,楊氏才知趣又不甘的告退而去。

‘諱莫如深!’陳一凡心中暗暗想到,這劉公公果然不是個簡單的人;每次接近都感覺摸不清頭腦,和這樣的人打交道實在是件費腦筋的事情。

陳一凡出的守備府,在府門前見到清平城的守備郭城。劉公公在清平城的安全保衛由兩人負責,陳一凡和京軍衛隊負責城內守備府周圍的安全;郭城主要負責守城!

京軍衛隊貼身守衛,並不與郭城有什麽交流,陳一凡和郭城還有許多交叉的事情需要一起解決。

兩人除了守備府,在附近的一座小酒樓坐下談論起來;主要話題當然還是楊氏以及苗人的事情!

郭城在清平城多年,這裏距離播州近在咫尺,對於楊氏和播州的情形都知之甚詳;而郭城又很善於表達,陳一凡從他這裏得到一些很新鮮的見解!

在他的口中,楊氏並不是那麽橫行無忌,這些年來被朝廷征調多次,帶領苗兵為朝廷也是立過不少戰功;在播州的威望和能力非常強。

也許是樹大招風,在朝廷看來楊氏的強大如鯁在喉,是個始終不能釋懷的事情;尤其是川中的朝廷官員和其他土司,都在擔心楊氏有朝一日會難以掌控。

楊氏同樣明白自己的處境,所以近年來有些低調,很少有什麽傳聞出現;

但樹欲靜而風不止,朝廷不斷收到彈劾楊氏的奏折,這些奏折和朝廷的想法一致,於是一場蠶食分解楊氏的行動慢慢展開;

有些真的或假的事情按在楊氏的頭上,朝廷數次勘問楊氏之罪;並且將他原有的地盤一塊塊的割讓給其他的土司,或者歸於朝廷地方直管。

不算劃出去的土地和人口,單單朝廷向楊氏罰沒的贖罪銀子就有十幾萬兩!播州本來就處於群山之中,人口少,經濟當然不發達,這些錢讓楊氏傷筋動骨;

但若是隻有這些也不足以讓楊氏這次發動叛亂,當然這樣下去也許也是早晚的事情!

很不巧,楊氏的次子被朝廷拘禁在重慶府時,被人暗害;殺子之痛加上這些年的委屈,讓楊氏再也無法沉默下去,毅然的勒兵秣馬用武器表明了態度。

事實上楊氏手中的兵力不過四五萬人,而且楊氏所有攻占的地方都是原來屬於自己,後來被朝廷強行割讓出去的地盤;

也就是說,所有的戰鬥都發生在楊氏和當地土著之間,和朝廷並沒有正麵衝突!

聽了郭城的介紹,陳一凡很吃驚,原來得到的情報和郭城所說出入甚大,由一個無惡不赦的叛賊直接變成了備受迫害才奮起反擊的人!

就是原本說他所殺的那些朝廷官員也都是朝廷分封的當地土著,在某種方麵看來,這場爭鬥似乎是當地土著之間的內部問題,長久以來朝廷的放權也讓他們都把這樣的爭鬥當成自己的問題,好像和朝廷關係不大。

而且楊氏在前不久還向張令提出,若是朝廷可以免了他的罪,他願意帶領手下苗兵前往邊關為國戰鬥。

這件事情陳一凡沒有從張令那裏聽說過,也許張令是有意的隱瞞了起來;這樣做完全符合張令的利益,作為四川總兵他當然不希望身邊有一個強大的勢力存在。

張令希望的當然是朝廷能把楊氏一鼓**平,所以才拉著陳一凡一起費力的說法朝廷目前的代表劉公公。

陳一凡感覺郭城的話有很大的真實性,就算他有些遺漏和隱瞞依然比較接近事實;況且郭城還說了一些楊氏在攻占對方地盤之後的殘忍行徑,這就更增加了可信度。

這些消息是陳一凡的偵查武師很難得到的消息,畢竟在播州土著的土地上偵查活動室非常困難和危險的。

其實事情到了現在這一步,楊氏是因為什麽原因叛亂的已經不是那麽重要了,重要的是後麵的事情該怎麽做?

是按照朝廷目前的打算繼續招撫,還是強力剿滅?這才是亟待解決的。

站在陳一凡的角度上,怎樣解決播州之亂也不是那麽重要,陳一凡需要一個相對平穩的發展期,如果朝廷和楊氏開展拉鋸式的談判,未必對陳一凡是件壞事;就算需要進軍平叛,陳一凡也不認為是件壞事,到時候左良玉等人都要牽扯進來,川中的幾大角色無暇旁顧,等於又給了陳一凡一個迅速發展的好機會。

前次左良玉前往湖廣剿殺張獻忠,陳一凡趁那段時間去的了非常大的成果;這次左良玉深陷播州對陳一凡又是一個好時機。

自從左良玉從湖廣回來,陳一凡最大的關注就放在左良玉身上,這是目前可能對陳一凡最不利的一個人。

保寧府玩家割據的事情,左良玉的能力全部攻下並不會有太長的時間;到那個時候陳一凡將直接麵對出現在麵前的左良玉,這是陳一凡很憂慮的事情。

次日劉公公再次召見楊氏,楊氏在心中對麵前這位劉公公沒有一絲輕視;從昨天到今天,劉公公在他麵前一直表現的遊刃有餘,所有談話的節奏完全掌握在手中!

楊氏拚殺多年,自認為身上帶著股煞氣,許多人在他麵前都會有種畏懼的表現;但這位不算男人的劉公公卻依然雲淡風氣,這樣的原因有兩個,一是劉公公經曆的風浪比他還要多;另外的可能便是劉公公的心理強大無匹!

無論哪種原因都讓楊氏忌憚,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劉公公都讓他不敢輕視;那麽整個大明朝有多少強過劉公公的人呢?答案是非常多!

若是要他去對抗一個劉公公或者幾個劉公公這樣的人,楊氏還有些信心,可是天下豈止隻有幾個劉公公之輩?

他此刻的想法已經從當初拖延時間再索取些好處,到現在甚至想若是真的可以招撫也未免是件好事!

這也隻是一時間冒出的念頭,目前局麵已經打開,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不可能因為一些虛無的想法就否定商議多年的大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