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馬車的四人雖然是表情各異,但無一不覺得沉重。

依他們對胡桃的了解,此次相約定然不隻是普通的敘舊,隻是心裏好像有些明白,又不想去明白,這般的矛盾。

一路無話,到了大理後,四人亦是隻能歎著氣下馬車。

因了之前想過叫上段譽一起,所以他們並沒有直奔迎客來,而是繞過往大理段王府走去。

看著之前很是熟悉,如今看來卻有些陌生的王府大門,梁若的思緒頓時飛回許久以前。

那時的她,和風逝水從成都府出來,偶遇蕭夜辰和胡桃的相救,然後結伴前往大理。再遇上秦嘉兒,段譽,一起去的淩波洞,一起打的嫏嬛福地這個副本。再一起出發找虛竹,分開,再次相聚,救秦嘉兒和蕭夜辰。

一起去百鬼竹林打幫派令牌,一起建幫,一起……

相處的時光不長,記憶卻是那麽的多。

而過了這麽久,他們之間還一直互相糾纏著,無論是愛是恨。

而她回憶的這一會,風逝水已是上前跟那守衛交涉了幾句,然後就轉身回來。

不等三人發問,他便無奈的道:“他們說段譽剛出門,說是去迎客來赴約了。”

“也是迎客來?”秦嘉兒皺起眉頭。

梁若沒想太多,隻是一笑置之:“那就直接去迎客來吧,如果能碰上一起喝杯酒也是不錯的。”

於是四人便隻好轉身,朝迎客來走去。

等待著他們的會是什麽,她還真是一點都不想知道,梁若心中暗歎一聲,麵上浮現出淡然的笑容。不論是什麽都要接受,倒不如坦誠麵對。

很意外的,胡桃就坐在樓下大堂等著他們,而坐在一旁的赫然是剛剛他們去找,但是沒找著的段譽。

梁若亦是猜到了這種可能,隻是沒有說出口而已。

見到他們來,胡桃便站起身,徑自往二樓雅間走去。

段譽則是朝他們迎過來,禮貌疏離的衝著四人點頭:“各位,好久不見。”

不用多問什麽,通過這麽一句話,四人亦是清楚的知道此時的段譽已然不是彼時的段譽,雖然他腦中還留著對他們的記憶,但那種經過多日相處而得來的感情卻是消失不見。

對於這樣的事實,四人也是不想麵對都不行,禮貌的回應之後,便與段譽一同上了二樓,進了胡桃已然端坐著的那雅間。

而與胡桃交談完的店小二也已然甩了抹布出來,快步走下了樓。

看來已是點好了菜,他們隻要坐著等吃就行。

不知是誰順手帶上了門,六人坐在這雅間裏,不相互對望亦不開口說話。

段譽也一改當初的多話,從寬袖裏掏出一本書,就這樣的無視其他人,專注的看起來。

靜坐了一會,胡桃終究是有些按捺不住,轉頭看向蕭夜辰笑得如當初一般無害:“辰哥,你最近怎麽樣,和嘉兒姐姐還和以前一樣好麽?真好……”

既然會來赴約,蕭夜辰也不至於駁了她的麵子,當下便也點頭道:“嗯,還好,我和嘉兒,比以前還要好。”

“那就好,”胡桃有些欣慰的道:“想當初,我進遊戲認識的第一個人就是辰哥你了,而且也是第一次這麽依賴一個遊戲裏認識的人。辰哥,真心感謝你之前的照顧。”

聽得她這番感歎,蕭夜辰皺了皺眉,旋即歎道:“小師妹,你,最近可好?”

“嗬……我很好啊……”胡桃一直都保持著若有似無的笑容,而後又補充道:“隻是有點累,然後總是想起過去,所以就想著見見你們。”

蕭夜辰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麽,隻是兀自垂下頭去。

胡桃似乎隻打算跟蕭夜辰一人說話,此刻見他不說話,也是沉默下來,連看都不看其他三人一眼。

而打破這番僵持的局麵,自然是敲了門然後推門進來的店小二。

或許是此時客人不多的原因,隻一會,菜色幾乎全部都一起上了,擺滿了雅間裏的這圓桌。

緊跟著是碗筷、酒杯以及幾壺酒。

店小二很體貼的給每個人的杯中倒滿了酒,才自覺的退出雅間,並關上了門。

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莫名不知原因的段譽,把書放回袖中之後便率先端起了酒杯,對著五人笑道:“今日多謝款待,段某先幹為敬。”

看著他一口喝下杯中酒,在場的五人亦是相繼端起酒杯,默默的飲下。

段譽似是開了個好頭,在喝完一杯之後,胡桃拎起酒壺又是倒滿,然後朝著梁若的方向舉起酒杯:“若水,為之前我所做錯的事向你賠禮道歉,你可以選擇不原諒我,但這杯酒我還是喝下。”

說完後,就又是一杯,然後又是倒滿,相繼敬了包括段譽在內的另外四人。

梁若雖是心情複雜沒說話,但還是喝下了那杯胡桃所敬的酒。

說原諒好像還是有些怨怪,說憎恨好像還不至於,麵對已然有些陌生的胡桃,她著實不知該不該開口,而開了口又是該說些什麽才算妥當。

興許是酒喝多了,胡桃已是全然放開,也不再敬酒,隻是拿著一壺酒自斟自酌起來。

見她如此,蕭夜辰皺著眉頭剛想勸,就見她苦笑著開口道:“原本我是想,你們如此心狠的丟棄我,那麽我就要做得更狠一些,讓你們嚐嚐苦頭甚至被逼得不玩這個遊戲就最好了。”

“可是,可是……”胡桃猛然喝下一杯酒,看向梁若的眼神有著些許不甘:“可是卻非但沒把你們逼到艱難的地步,還把自己給拖拉下水。到如今的這種局麵,還隻是,隻有我被逼到不能不想也不願再玩這個遊戲餓了……”

“桃子……”梁若苦澀的開口,這個胡桃,還是當初與風逝水一起與他們相遇之時,笑著跟自己說叫她桃子就好的胡桃麽?

胡桃沒有理會她,隻是兀自喝著酒,然後又道:“有的時候我也會想,我到底是為什麽會這麽的恨你?風逝水雖然喜歡你,可是很明顯的你並不喜歡他,我根本就沒必要把你這個情敵放在眼裏。可是就因為你的無辜,你的堅決,你讓風逝水喜歡著的這些種種事實,讓我困擾了。然後我就開始絞盡腦汁想著怎麽對付你,怎麽可以讓風逝水徹底斷了對你的念想。”

“哈哈……沒想到我卻賭錯了,我小看了你們這些所謂朋友。”胡桃吃吃笑著,一眼掃過四人:“你們隻對她寬容,而我隻是一時做錯了,你們就連挽回都沒想過,直接把我摒除在外。”

胡桃把手上已然空的酒壺隨意丟下,趴在了桌上抑製不住的笑起來。

“就連……就連我一直所依賴著的辰哥,都對我說什麽好自為之吧……哈哈……真是可笑呢,可你們卻比我更可笑……”

對於胡桃這樣類似發酒瘋的狀況,段譽徹底的尷尬了,見其他幾人竟然都保持著老僧入定一般的姿勢,他更為疑惑了。

注意到段譽的坐立不安,秦嘉兒湊過去輕聲道:“段世子,你先走吧,下次我們再聚吧。”

“也好。”本來就一直都礙於胡桃這樣不知該怎樣開口的段譽,立即就站起身來,對著其他人抱拳道:“段某府中還有事,不能多陪各位了,就此告辭。”

說完後,他也不等他們說什麽,急匆匆的轉身開門出去,最後還不忘幫他們關上門,以免胡桃發酒瘋會影響其他的客人。

而趴在桌上的胡桃,已然是從歇斯底裏的笑慢慢的轉換成嗚咽著哭,再到嚎啕大哭。

這樣一來,坐在旁邊的四人更是手足無措起來,終究還是梁若不忍再看下去,坐了過去輕拍著胡桃的背部:“乖,別哭了……”

可聽到她的聲音後,胡桃也不管臉上是不是已然淚濕一片,抬起頭就把她的手拍開,帶著哭腔斷續的道:“現在……你……你滿意了吧!”

梁若苦笑著搖搖頭,順勢握住她的手:“其實我們一直都在等你想通,然後回來找我們。我和風逝水也已經說清楚了,情緣值也斷了,如果你還喜歡他……”

不等她說完,胡桃立即打斷道:“我不喜歡他了!”

“呃……”梁若此時也隻能選擇妥協道:“好,你不喜歡他了。”

聽了她這句話,胡桃似是清醒過來,看著被她握住的手皺起眉頭,終究還是堅決的掙脫開。

“抱歉,是我失態了。”失控來得突然,恢複鎮定也一樣的突然。

看著又豎起一道透明的牆保護著自己的胡桃,梁若抬了抬手,又無力的落下。如果他們之間的隔閡真能用三言兩語就化解掉,或許就不會有如今的局麵了。

“今天找你們來,”胡桃擦掉淚水後就強裝淡定的開口道:“其一的確是想再見見你們,其二便是我要刪號不玩遊戲了。以後這個遊戲裏,不會再有胡桃。”

“是因為陸浩麽?”風逝水終是忍不住的開口。

胡桃並不回答風逝水,而是自顧抬起手,在要按下去的一刹那卻又抬頭對他們笑得燦爛:“我要說的就這麽多了,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