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睡意襲來,兩個夥伴都困了。小國王說:“幫朕把這些破布脫了。”這說的是他身上的衣服。

亨頓毫無怨言地幫他脫衣,伺候他上床,又給他蓋好被子,接著環顧四周,暗暗叫苦:“他又占了我的床,我可怎麽辦啊?”小國王見他不知所措,就迷迷糊糊地指示:“你就睡門口吧,守好門。”說完,他就進入了夢鄉,把煩惱統統拋在了腦後。

“這小家夥,生來就是當國王的料!”亨頓讚歎不已,“演得真像那麽一回事!”

說著,他就在門邊的地板上躺下,伸了個懶腰,心滿意足地說:“過去七年我待的地方可比這差多了,要是現在還挑三揀四,那就太不知感恩了。”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才酣然入睡,這一覺就睡到了大中午。他爬起來,見男孩還在呼呼大睡,就趕緊掀開被子,拿一根細繩給他量了身。他剛量完,小國王就醒了,抱怨身上涼,問他在幹嗎。

“沒什麽,陛下。”亨頓說,“我出門辦點事,很快就回來。接著睡吧,您需要好好休息。來,把腦袋也蓋上,很快就會暖和起來了。”

他話還沒說完,小國王就又進入了夢鄉。邁爾斯輕手輕腳地出了門,三四十分鍾後又輕手輕腳地回來了,帶回一整套適合男孩穿的二手舊衣,布料不咋地,有些破損,但還算幹淨,是當季的衣服。他坐下來檢查買回的衣服,喃喃自語:“要是錢多點,能買到更好的,可惜錢不多了,就勉強穿穿吧……”接著,他忍不住哼起了小曲,“‘我們鎮上有個姑娘,我們鎮上住著……’”

“哎呀,他好像動了一下。我不該唱這麽大聲的,打擾他休息可不好。這孩子累壞了,接下來還得趕路呢,可憐的小家夥……這件衣服挺不錯,稍微補補就行了。那件更好,但也得縫上幾針。這雙鞋好,能讓他的小腳暖和起來,不會再打濕了。這對他來說肯定很新鮮,他以前不管冬天還是夏天,肯定都習慣打赤腳……要是麵包跟線這麽便宜就好了,一個銅板就夠買一年吃的了。這根漂亮的針沒花錢,是白送的。唉,穿個針可真費勁!”

他確實費了半天勁才穿上。隻見他一手拿住針,一手捏著線頭,往針眼裏送——男人都是這麽穿針的,跟女人恰恰相反。他試了一回又一回,線頭就是不聽話,不是往左邊偏,就是往右邊溜,要不就是纏在針鼻子上。不過亨頓很有耐心,因為他當兵的時候幹過這事。最後,他終於穿好了線,拿起擱在一旁的衣服,放在膝蓋上補起來。“房錢付過了,包早飯,一會兒飯就送上來了。剩下的錢還能夠買兩頭驢,路上兩三天的花銷也夠了,反正到了亨頓莊園吃喝就不用操心了……”想到這裏,他又哼起了小曲,“‘她愛著她丈夫……’”

“哎喲!針戳進指甲縫了!沒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就是有點疼……小家夥,放心吧,等我們回家就好嘍!到時候麻煩一掃光,你的病也會好起來……”他繼續哼小曲,“‘她深深愛著她丈夫,但另一個男的……’”

“瞧瞧這針腳,縫得多棒!”他高高舉起衣服,得意地欣賞著,“什麽叫大氣!裁縫店的針腳那麽小,太小家子氣了。”他接著哼哼起來,“‘她深深愛著她丈夫,但另一個男的愛著她……’”

“啊哈,全部搞定,又快又好!好了,我該叫醒他,給他穿衣服,倒水洗漱,伺候他吃早飯,然後去南沃克市塔巴德客棧旁邊的市集了。陛下,該起床了!——哎,他不理我——嘿,陛下!真得推推他才行,就算會褻瀆禦體也顧不得了,光喊他聽不見嘛。啊,怎麽回事?!”

他一把掀開被子,男孩卻不見蹤影!

他大吃一驚,瞠目結舌。接著,他四下打量了一圈,發現男孩的破衣裳也不見了,頓時暴跳如雷,大喊客棧掌櫃。這時,一個客棧夥計端著早飯進了屋。

“給我說清楚,你這狗雜種,不然要你狗命!”武士咆哮著衝上前去,把那夥計嚇了一大跳,一時間話都說不出來了,“那孩子人呢?”

夥計抖抖索索、結結巴巴地答道:“老爺,您剛出去一會兒,就有個小夥子跑來,說您叫那孩子直接去倫敦橋靠南沃克市的那頭找您,我就領他上樓了。他叫醒孩子,傳了口信。那孩子還發牢騷呢,說不該‘那麽早’叫醒他。但他還是穿上破衣服,跟那小夥子走了,還說老爺您該親自過來,不該叫個陌生人來,這於禮不合什麽的……”

“你這蠢貨,有沒有長腦子啊,這麽容易上當?真該死!希望他沒事,沒人對他下毒手。我這就去找他!你把飯菜擺好。等等!**的被子有人擺弄過,看著像下麵有人躺著似的,這是怎麽回事?”

“小人不知啊,老爺,那個小夥子擺弄了幾下,就是那個來接孩子的家夥。”

“該死!他分明是要蒙我,好拖延時間。聽著!那小夥子是一個人來的嗎?”

“對,是一個人,老爺。”

“你確定?”

“確定,老爺。”

“蠢貨,好好想想,仔細想想。”

夥計想了半天,才回答說:“他來的時候是一個人,不過我現在想起來了,他們上橋擠進人堆裏的時候,有個長得凶巴巴的家夥從旁邊鑽出來,眼看就要跟上他們了……”

“後來呢?有話快說,有屁快放!”亨頓不耐煩地大吼一聲,打斷了他。

“後來他們就被旁邊的人擋住了。掌櫃的正好喊我,他火氣可大了,因為有個教書先生點了份烤肉,結果單子沒下。我對天發誓,那壓根不是我的錯,就像有人犯了法,非要怨剛出娘胎的娃娃……”

“行了,蠢貨!哪來這麽多廢話,煩死人了!哎,站住,你往哪跑?多待一下會死呀?他們是去南沃克市了?”

“對的,老爺。就像我剛才說的,那份該死的烤肉又不是我的錯,我比剛出娘胎的娃娃還……”

“還不快滾,哪來那麽多廢話?還不趕緊消失,欠揍啊你?”夥計馬上腳底抹油溜了。亨頓跟在他後麵出了門,很快就超過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樓,嘴裏還嘟囔著:“肯定是那個口口聲聲說是他老爹的混蛋。可憐的小瘋子,我把他弄丟了——唉,想到這個就難過——我已經對他有感情了!不,我對天發誓,就算踏破鐵鞋也要找到你!可憐的孩子,咱們的早飯就擺在那兒,可我現在一點兒胃口都沒有,就留給耗子去啃吧——要快!一定要快!速度才是關鍵!”他急匆匆穿過橋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反複提醒自己:“他發牢騷,但還是去了。對,他去了,因為他以為是邁爾斯·亨頓喊他去的,可愛的小子!要是別人喊他,他絕對不會去的,我敢確定!”他牢牢抓住這個念頭不放,想到這個,心裏就好受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