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 解
“尚賢”是追求名,“貴貨”則是追求利。如果沒有讓人們趨之若鶩的東西,那麽人內心的欲望也就不會像野馬一樣肆意奔騰。所謂的不展示奇珍異寶,並不是要人人都閉上眼睛不去看,而是說麵對花花世界,人們仍然能保持一顆純淨的心。所以統治者在管理人民的過程中,要消除那些能夠引起人們欲望的東西,使得老百姓內心平靜,不受外界燈紅酒綠生活的**。就像“銖視軒冕,塵視金玉”,會有什麽欲望呢?人們分析這一章,曆來側重老子“愚民”的主張。其實我們完全可以換一個角度去看這個問題。
原 文
不尚賢①,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②,使民不為盜③;不見xiàn可欲④,使民心不亂。是以聖人之治,虛其心⑤,實其腹,弱其誌⑥,強其骨⑦,常使民無知、無欲,使夫智者不敢為也⑧。為無為,則無不治⑨。
注 釋
①尚賢:推崇有才幹的賢德之士,對他們加以任用,來治理國事。這是春秋戰國時期具有普遍性的風氣,諸子百家大多提倡。尤以墨、法兩家最甚。老子對此持反對態度。尚,崇尚,尊崇。賢,指有德行的人。
②不貴難得之貨:不重視十分難得的財物。貴,以……為貴,形容詞的意動用法,可以理解為重視。貨,十分難得的財物。
③使:導致、促使。盜:盜賊。古時的“盜”相當於今天的“賊”,指有偷竊行為的人。
④不見可欲:不炫耀能夠引起別人貪心的事物。見,通“現”,顯露,文中有炫耀的意思。欲,引起貪心的事物。
⑤虛:使……空虛,形容詞的使動用法。使百姓的頭腦簡單。心:思想,心誌。
⑥弱:使……削弱,形容詞的使動用法。誌:意誌。
⑦強:使……強大,形容詞的使動用法。
⑧為:有進取之意。
⑨治:治理,此處是治理得天下太平之意。
譯 文
不推崇才德,就不會促使百姓互相爭奪;不珍愛十分難得的財物,就不會促使百姓去偷竊;不顯耀引起別人貪心的事物,就不會促使民心被迷亂。所以,聖人的治理原則是:使百姓心計排空,使百姓的肚子填滿,使百姓的競爭意圖削弱,使百姓的筋骨體魄強大,使百姓沒有心智,沒有欲望。讓那些有才智的人也不敢做新奇的事情。聖人隻要施行無為而治,天下就會太平了。
讀解心得
這一章河上公取名“安民”,意為讓老百姓安定下來。如何才能讓百姓安定下來呢?那就要“忘貴尚,泯思慮”,通過無為的方式治理國家。
很多學者談論這一章的時候,都認為這一章反映了老子否定尚賢,對百姓施行愚民政策,使百姓長期處於一種蒙昧的狀態,達到一種國家的長治。這裏我們看到老子的這種倒退的、落後的曆史觀,其實這隻是看到了問題的一個方麵。
老子的《道德經》除了論德、論道之外,也論社會和人生。在如何治理社會和國家這部分,老子就提出統治者本身應該起到表率作用。“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為盜;不現可欲,使民心不亂。”統治者人人追求錦衣玉食、珠光寶氣,然後高高在上,重用一些有才能的人,來治理他們眼中的愚昧的百姓,讓他們不要愛財,清心寡欲,頭腦簡單,大家試想,這樣能成嗎?能達到老子心中的“道”嗎?所以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統治者要想達到治順天下,那就得先從自身做起。
君王在治理天下的時候,要能做到物我兩忘。讓百姓吃得飽穿得暖,百姓才能夠堅守自己內心的境界,從而達到物我融合、物我兩忘的境界。百姓守住自己內心的境界,就會弱智強身,無欲無望。聖人之道,對內能夠加強自身修養,對外又能影響別人,然後達到莊子所說的“遊心於淡,合心於漠”的境地。這是怎樣的一種境地呢?那就是“順物自然而無容私焉,而天下治矣”。這個時候,人順著天地生物自然之理活著,沒有私心,無自我,無私心無自我自然就是大公!這雖是莊子所言,但也代表了老子的思想,那就是隻要人修養到無私,天下自然就太平了。
經典故事
“小氣”的皇帝
曆史上有沒有特別節儉的君王呢?還真有!那就是漢文帝劉恒。
劉恒是劉邦的第四個兒子,為側室所生,卑微的地位使呂後對他們母子不屑一顧才得以保全性命。他也是《二十四孝》中親嚐湯藥的原型。由於他早年生活貧困,因此,他當了皇帝之後,生活也極其節儉。他為政時期,社會經濟已經相當繁榮,但他還是穿著草鞋上朝辦公,龍袍也是補了又補。他自己節儉不說,後宮佳麗也是衣著樸素。為了節省布料,即使是自己最寵愛的妃子,也不許穿當時特別流行的拖地長裙。寢宮裏的帷帳也沒有刺繡花邊。他當時住的宮殿沒有露台,他本來也想建造一個,但一算花銷,差不多要十個中產家庭的財產,他覺得太多了,又馬上放棄了。所以《史記》中記載文帝“即位二十三年宮室苑囿狗馬服役無所增益”。試想,哪個皇帝登基,不是大興土木、驕奢**逸呢?可是這個漢文帝為政二十三年,竟連服役的人都沒有增加。
在臨終前,他痛斥厚葬的惡俗,留遺詔要求為自己從簡辦喪,對自己的陵寢也明確指出:“皆以瓦器,不得以金銀銅錫為飾,不治墳,欲為省,毋煩民。”“霸陵山川因其故,勿有所改。”還要求死後要把夫人以下的宮女都遣送回家,讓她們另尋夫家。
正是由於他一生為民、儉樸勤政才成就了曆史上著名的“文景之治”。
據史料記載,當時的漢朝經濟已經相當繁榮,錢多得數都數不清。連穿錢的繩子都爛了。倉庫裏的糧食新的壓著陳的,一年一年往上堆,都堆到糧倉外麵了。可一國之君卻是如此的節儉。司馬遷評價漢文帝說:“德至盛焉。”“豈不仁哉!”這樣的君王,百姓會不愛戴嗎?社會能不安定嗎?如果當政者都能像漢文帝那樣,又怎麽會“塗有餓殍”?
●漢文帝仁厚儉恕
兩輛水車
在一座高高的山上,住著一位非常有錢的財主。他每天的生活用水都是由兩輛被雇傭的水車從山腳下拉上來的。然而,日久天長,其中的一輛水車的水桶破了一個洞。拉水到家的時候,車裏的水隻能剩下一半兒,其他的水都灑在了山路上。而另外一輛車上的水桶則完好無損,每次都能把一桶水完整地送到主人的家裏。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每一次拉水回家的時候,那位水桶完好的車夫都非常自豪,而水桶破了的車夫卻非常沮喪。因為,他每一次都是半車水,一年裏,他隻能完成別人一半的工作量。於是,他每次拉完水都要請求主人幫他修好自己車上的水桶,可是每一次主人都不答應他的要求,隻是要求他走另一條比較難走,但路途較近的山路。車夫雖然不解其意,但沒有主人的允許,他也不能獨自去修車上的水桶。當他與另一位車夫相遇的時候,心裏都是非常的不自在,仿佛自己做了對不起別人的事情。終於有一天,這位隻能拉半桶水的車夫向那位拉整桶水的車夫談及了自己的感受。但這位車夫也不理解主人的意思。於是,他建議兩人一起去問主人,想一探事情的原委。
麵對兩位不解的車夫,主人微笑著什麽也不說,領著兩位車夫分別走了他們拉水的山路。隻見那位水桶完好的車夫所走的路上,幾年來都沒有什麽變化,路還是那樣的光禿禿的。除路上的車轍,幾乎沒有其他的印跡。當他們來到那位水桶破的車經常走的那條路上時,他們的心不禁為之一顫。因為,路的兩旁不僅有鬱鬱蔥蔥的喬木,而且喬木叢中還點綴著幾朵盛開的花朵,簡直美極了。
望著眼前的美景,主人笑嗬嗬地說:“知道我為什麽不讓你修補水桶了嗎?”兩位車夫似有所悟地點了點頭。主人接著說:“既然咱們家的水夠用了,那為什麽不讓剩餘的水來實現它另外的作用呢?”
這個故事很好地體現了老子“無為”的思想。“無為”並不是“不作為”,而是有選擇地“作為”。在這個故事中,這位財主通過自己的“選擇”取得了兩位車夫意想不到的客觀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