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怔怔地望著遠處的浮雲沙海,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大祭祀不知道現在的歐陽默已經不是多年前鮮活熾熱的少年,能夠一步步踏上權利與財富的顛峰,雙手一定是沾染了許多鮮血的,即使當初他放過了潘家,恐怕現今看來這也是他一生最錯誤的決定吧。

第三十二章前緣錯,芳心意冷“什麽?你們要去諾瑪地下城?”我隻覺得身子徒然一震,手指驀然用力的掐入了掌心。

冰菲看著我,目光中透出不解,“所有的傳說和線索都指向諾瑪地下城,如果不下去看一看,就不會有新的突破。點點,我們一定要複活魔劍,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為什麽?為什麽你們一定要複活魔劍?潘沉之根本不會找到這裏來,我們在這裏平平靜靜、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不好嗎?”我不禁失聲大怒,淚水也不爭氣地落下來。

冰菲眼神驚疑不定,她不明白我為什麽這麽激動,“點點……潘沉之一定會找到這裏的,歐陽默一日不死,他一日不會甘心……就算他找不到,難道你能忍心看著瑪法大陸上的百姓為魔族所侵,生靈塗炭嗎?你難道真的能夠安心快樂地生活嗎?至少我——絕不會安心。”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決絕而凜冽,“何況,今日的災難也有你我的‘功勞’,當初我們錯信潘沉之,才一手造成這樣的後果。點點,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這樣,但是有些事情我們一定要去做,有些錯誤一定要去彌補,而不是一味的逃避。”

“對付潘沉之有很多種方法,不一定要去複活魔劍,那隻是傳說,有誰真的見過魔劍?”由於激動,我的聲音聽起來也是顫抖的。

“點點,你告訴我,你到底在害怕什麽?”冰菲扳過我的身子,剪水雙瞳中清澈的水光,一片赤誠和詢問神色。

“魔劍是災難之劍,會帶來災難的。”我頹然坐下,喃喃道。

“你也和諾瑪族人一樣相信那些宿命?”冰菲如釋重負地笑了笑,擁住我坐下,道:“曾經我也相信宿命,可是劍笑大哥去了以後,我才明白,沒有什麽宿命可以影響你,真正影響你的是一種執迷不悟的心情。人的一生真的好短,人的力量也真的好小,改變不了過去,也把握不了未來,唯一可以珍惜的就是現在。是的,我們都沒見過魔劍,也不知道真的複活魔劍,會有怎樣的後果,隻是我始終相信,劍是死的,人是活的,一把劍是魔還是神,總要看駕馭它的是什麽樣的人。我想,你應該比我更相信歐陽默吧!”

“諾瑪地下城裏有傳說中變做怪物的諾瑪英雄……凶險異常……怎麽打得過。”我仿佛夢囈一般的聲音,連我自己都幾乎聽不到。

冰菲站起身來,笑道:“正是要殺死那怪物,才能得到魔劍的骨架‘寂幻之刃’啊。任它怎樣凶險,總要拚著一試的。”

“嫂嫂!”珠玉簾子被掀起來,直叮當作響,如同這聲音一樣清脆悅耳,阿雪伸進半個身子進來,看到冰菲,道:“冰姐姐也在哦,正好一起了。”

“一起做什麽?”冰菲過去,拉她進來。

“姆媽讓奴去冰藍湖邊采‘羅裙花’來製作藥材,奴想帶嫂嫂去,看冰藍湖邊的石像啊,冰姐姐正好跟我們一起咯。”阿雪嘻嘻笑道。

“好啊,我正想去看看冰藍湖呢。”冰菲興高采烈地說,又往外邊看了看道,“今天天氣真好,風和日麗,不如叫上大家,一起去遊玩。”

“咿——冰姐姐,你是想叫上司馬大哥吧。”阿雪捂著嘴笑。

畢竟是女孩子,再怎麽淡然若定,及到兒女私情,總歸有些忸怩的,冰菲的雙頰瞬間泛起兩朵紅暈,輕輕一掌拍打到阿雪頭上,佯怒道:“可不許胡說,會讓人家笑話的。”

“笑話什麽啊?奴們諾瑪族女子,愛就是愛,恨就是恨,是一定會向對方說出來的,不管對方接受不接受,總之是說了,沒有違背自己的心意。”阿雪認真地說。

“那阿雪可對什麽人表達過心意?”冰菲反過來問她。

“哼,自然有,可是不告訴你們,嘻!”阿雪看我一眼,一絲黯淡之色閃過她眼底,她過來拉我的手,道:“嫂嫂,哭過了?”

“沒有,風沙進了眼睛,不是要去冰藍湖麽?我們走吧。”我抹抹眼睛,笑笑,率先掀開簾子出去,背後還傳來阿雪疑惑不解的話語,“奇怪,屋子裏也有風沙了?”

冰藍湖,湖水澄澈透明,靜謐悠遠,岸邊花影婆娑,陣陣奇香飄浮,浸入心肺,頓覺神清氣爽。

阿雪跳躍著奔跑過去,舉起一朵大紅色的花朵,回頭衝我們笑道:“這就是‘羅裙花’,你們看它的花瓣,好象姑娘搖曳拂地的羅裙吧。”

我極目張望,不遠處的湖邊,果然有一尊隱約是女子的石像,我與冰菲一起掠過去。那石像因為年代久遠,麵目已然模糊,卻仍清晰可見她端坐身子,一隻手拿著梳子,另一隻手按住披到胸前的長發,隻覺那姿態優美至極,十指纖纖,婉約動人。

“親愛的倫喜,奴永世為了家鄉和你而戰,隻要天上的明月還在,奴對你的愛便還在;親愛的倫喜,奴永世為了家鄉和你而戰,隻要你美麗的青絲長到腳跟,奴便會回來……”那淒婉纏綿的歌聲仿佛在遙遠的天邊又響起,明月還在,可是那相愛的人兒又在哪裏?

一輪古往今來的月,一段**氣回腸的誓言,麵對宿命,也不能夠改變些什麽。

我的淚不知不覺又下來了,可不可以讓我自私一次?我隻想讓他好好地活著,再不去經曆驚濤駭浪。經過了那麽多事情,好不容易得到的寧靜安樂,雖然他現在還沒有原諒我,可是那有什麽關係,隻要他好好的,那又有什麽關係?倫喜啊倫喜,你是諾瑪族未卜先知的聖女,你一定知曉魔劍帶來的結果。你告訴我,你是怎樣做到那麽決絕地看著愛人一步一步離你遠去……

“點點,你怎麽了?”冰菲拂住我的肩頭,關切問道。

“冰菲姑娘,勞煩你去和阿雪他們采花吧,多采一些,也許我們該為自己做些準備。”歐陽默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冰菲輕輕點頭,轉身離去。

歐陽默拉著我並排坐在石像底下,他望著冰藍色的湖麵,撿起一塊石子仍出去,湖麵上**起一圈又一圈的水漂兒,發出耀眼的藍色光芒,如同女子脖頸上的項圈。

“很久以前,有一個書生,博學多才,深得當時城主的賞識,被封為大學識,掌管天下所有學府,書生意氣風發,打算好好為百姓做一些事情。哪裏知道這城主並非看上他的才華,而是看上他未婚妻子的美貌。終於有一天,城主派他去遠處處理事情,自己卻獨自去他家中,侮辱了他的未婚妻子。那女子受了欺負,生不如死,卻還要在書生麵前強顏歡笑,因為她不想愛郎大好前程就此毀掉。可是世間的事情往往都是殘酷的,那女子懷孕了,肚子越來越大,眼見就要瞞不住書生,而兩人的婚期又近,女子便決意離開書生。”歐陽默的臉色蒼白,如同結了一層冰,他顏色迷離地望著湖麵,嘴唇微微顫抖。

我愕然地看著他,不知道他突然說這樣一個故事有何用意,隻怯怯地問:“後來呢?”

歐陽默回過神來,望著我,伸手撫摸上我的頭發,那一瞬間,我隻覺得我仿佛又看見了從前那個歐陽默,情真意切、滿懷柔情的歐陽默,但隻那一瞬間,他就放下手去,轉過頭,繼續道:“女子還沒來得及走,卻先被書生發現了她懷有身孕,可不是,朝夕相處的人,哪有那麽容易瞞過去。書生大怒,以為女子對不起他,根本不聽女子的解釋,盛怒之下說了許多絕情的話。女子心灰意冷,隻覺得活著再無樂趣,天下人都可以不相信她,可以欺負她、騙她,可是隻有一個人不可以,她的愛、她的情,隻要他稍微想一下,便能知道她絕不會做對不起他的事。”

歐陽默說到這裏,頓了頓,“點點,天下人都可以對付我,可是你不可以,我的那些愛,那些情,被你視做草芥……你從容不迫、你手起刀落,心中可曾有過半點猶豫?”他的聲音很平淡,沒有任何情緒,卻讓我覺得他的痛苦,痛苦的感覺從他的唇邊四散開來,讓我全身不自禁地顫抖起來。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要怎樣,你才能再相信我?”我淚流滿麵,苦苦哀求,有人說,愛上一個人,就會低啊,低到塵埃裏去,當時的歐陽默何嚐又不是現在我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