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幽此時正坐在樹底下的石凳上瞧著許映雪陪楚韻玩。

楚韻坐在秋千上樂得歡,兩隻小腳不沾地,但悄悄的往前蹭,用腳尖去碰地麵。

許清幽瞧見她這小動作實在有點眼熟,心下好笑。

“韻兒小心點,可千萬別摔了。”許映雪輕柔的關切。

來往的下人們瞧著紛紛讚歎許映雪實在心軟脾氣又好。

“每次小小姐到府上都是她帶著,從來沒怨言不說,還仔細得跟對待自己孩子一樣。”

“怪不得就連世子都說五小姐很適合做小小姐的母親。”

下人們的聲音不大,但能清晰的傳過來。

許映雪語氣更加溫和,還用手把楚韻往秋千上攬了攬,讓她坐穩。

楚韻哼唧著應了一聲,坐穩後小小歎口氣,精神有些萎靡。

許映雪打眼瞧見,停下推秋千的動作,偏頭:“要不姐姐來陪韻兒玩一會?”

“我看韻兒興趣不高,想必是不想讓我推,姐姐來她肯定更高興。”

許清幽瞅了她一眼,也沒說什麽,起身走過去。

楚韻卻先一步從秋千上跳下來,噘著嘴一臉不樂意:“我不要,不好玩,不玩了。”

周圍下人議論聲大了些。

說些‘小小姐果然還是跟五小姐比較親’‘別看四小姐是小小姐娘親,但根本不討喜’的話。

許清幽有些無奈的嗬斥了下人,又擔憂的看向許清幽。

“別聽下人們亂說,姐姐別生氣,韻兒不是不跟你親,應該隻是累了而已。”

許清幽掃了她一眼,納悶這幾年她到底是怎麽跟韻兒相處的。

孩子不想玩就不玩唄,這有什麽好生氣的。

許清幽麵上什麽都沒表示,隻‘嗯’了一聲:“韻兒累了就歇會。”

她說話間把楚韻抱起來。

許映雪指著南邊一座涼亭:“姐姐抱韻兒去那邊坐一會吧。”

涼亭不算近,從這邊過去隻有一條碎石子的小路,踩上去定然硌腳,若不小心還有摔的可能。

許清幽沒應她的話,而是舉手把楚韻放在一根成人拳頭粗細的樹杈上。

樹杈分兩端,十分平穩,正正好能讓一個八歲的孩子坐下。

許映雪見此驚呼:“姐姐這是做什麽?你若嫌累,大可讓我來抱韻兒,把她放到樹上摔了怎麽辦?”

“姐姐趕緊把她放下來,韻兒會嚇壞的。”

她急急忙忙要去抱人,一臉擔憂。

許清幽攔住她,耐心多少有點不夠用:“我覺得你比孩子情緒激動,要不你去涼亭坐著緩緩?”

許映雪頓住,眼圈紅了:“姐姐怎麽這樣說我,我隻是怕韻兒摔下來傷到而已。”

周圍來來回回的下人們都有意無意停住腳步,甚至有人謹慎盯著,打算稍有不好就去稟告主子。

“摔不著,又不高。”許清幽沒再搭理她,用手指戳了戳楚韻的小腿。

“韻兒,往裏麵坐坐,給娘親騰個地。”

楚韻挪蹭到裏麵,伸手抱住樹幹。

許清幽借著石凳往上躍了一塊,踩著樹皮,身手利落的爬上去。

她沒跟楚韻坐同一根樹幹,而是坐在旁邊那根更粗一些的樹幹,倚靠著樹,視線往遠處望。

這處不高,看不到多少東西,隻能望到東暖閣。

將軍府北邊有假山,假山側岩那處也有一棵樹,是她出生那邊二哥跟三哥一塊種下去的。

後來自己大了點,三哥總帶著自己過去玩。

明明是棵桃樹,卻不知為什麽總也不結果。

偶爾結了果子也是又小又澀,比不上底下人每日送來的果子酸甜可口。

可自己偏偏喜歡的緊,還最喜歡高處的果,自己個頭矮夠不著,三哥就把自己舉起來。

再大點之後他教自己爬樹,自己就天天待在樹上一邊吃著酸桃子一邊跟三哥說話。

那棵樹處的地方真高啊,能一眼把整個將軍府都看進去。

不過自從後來自己不小心從樹上掉下去,摔斷了胳膊後,二哥就讓人在樹下弄了秋千,從此後再不許自己爬樹了。

這麽久了,也不知道那棵樹還在不在。

許映雪見許清幽斂眉似陷入回憶不搭理她,隻能將視線轉向楚韻。

“韻兒你要是怕,小姨帶你去涼亭玩好不好?”

楚韻興致勃勃的揮動兩隻小手抓樹葉,一邊樂嗬嗬的笑一邊晃悠小短腿。

“韻兒不想去,韻兒想在這裏歇著。”

涼亭有什麽好玩的,天天都能去,自己還是第一次爬樹呢,還是這個更有意思。

她晶亮著眼招呼許映雪:“小姨你也上來啊,這上麵可好玩了。”

這樣子別說害怕,反倒比之前**秋千更高興。

遠處下人們看著安心了不少,忽然又有人道:

“小小姐看起來可一點不害怕,真不愧是四小姐養大的,跟四小姐小時候一模一樣。”

“可不是麽,以前二少爺給四小姐弄了秋千她死活不去,胳膊上綁著繃帶還要往樹上爬呢。”

“哎,其實咱兩個少爺跟四小姐兒時關係是很好的,如今怎麽……”

說話的人似乎察覺到自己多言,又把話咽回去。

但聽者有意。

如今怎麽了?

無非就是因為府上又多了一個小姐,所以害得原本兄妹扶持變成如今的兄妹不和。

也無非暗指有人居心不良,將這個原本好好的家弄得亂七八糟。

許映雪站在樹下聽著,袖內的手攥成拳。

她剛到將軍府的時候不是沒聽過難聽的話,但也不過就是嘲諷她氣質姿態不如許清幽好。

再多的也沒有了。

畢竟相比起許清幽,她才是將軍府的小姐,是真真正正的嫡出,是本尊。

沒人會覺得她回來是不對的,是不好的。

大家得捧著她,把她當做心尖寶,得護著她,得補償她。

如果如果非說她們之間有一人鬧得家不和。

非說她們之間有一人是挑撥離間者,是不應存在者。

那也絕不該是自己!

楚韻又叫了一聲‘小姨’,想讓她到樹上去。

許映雪回過神,努力定了定心神,想像許清幽那樣利落的上樹,但隻一個抬腳踩樹皮的動作便失敗了。

虧著下人及時把她扶住,不然非摔了不可。

許映雪上不去,隻能站在樹下看,但是她沒看楚韻,而是在看許清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