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屋內三人皆驚。

不過相比起許奎山的愕然,許清幽在短暫的驚訝過去後,剩下隻有堅定和決然。

她不知厲王為何會看出自己想跟將軍府脫離關係,也不知他為何要幫自己。

但如果他今日真的站在自己這邊,那自己也正好借力打力將這關係解除。

“不行,我不同意!”三人之間隻有許容哲反應最大。

他撲騰著想要把繩子掙脫開,但那繩子纏繞的極緊,無法掙脫。

夙寒梟嫌他吵鬧,讓下人隨便拿了塊布,把他嘴給堵上,而後催促許奎山。

“早就聽聞許將軍對你這位養女並不喜愛,如今有機會解除父女關係對你來說應當是好事。”

“許將軍可別告訴本王你舍不得。”

許奎山知道夙寒梟今日特地叫自己過來,不光是因為許容哲衝撞。

隻怕所謂衝撞不過是個借口,上次流匪一事厲王是當事人。

他當初既然讓人去侯府給許清幽解圍,那十有八九是知道了她被兩府難為的事。

自己上次雖然及時給了許清幽台階,但看來厲王殿下還是對此上了心。

許奎山看了眼被堵了嘴一個勁嗚咽的許容哲,又轉頭看了眼許清幽。

許清幽兩次救了厲王女兒的事他是知道的。

雖然不知道那孩子的來曆,但厲王對其十分疼愛,許清幽作為其救命恩人。

厲王自然也是要湧泉相報的。

今日他可以不寫這個文書,但隻怕不能原原本本的把老三帶回去。

許奎山不過片刻便想明白其中利害關係,拱手道:“多謝王爺成全,微臣這就寫。”

許清幽頓時鬆了口氣,吩咐翠屏拿了紙筆上來。

“唔……不……”許容哲猩紅了眼,手腕被磨出血來也毫不在意。

他拚命蹭著身子到許奎山麵前,一個勁的用頭撞他的腳踝,希望他不要寫下這種東西。

許奎山卻並不如他所願,洋洋灑灑將文書寫下,交給許清幽。

許清幽接過,在上麵按上自己的手印。

夙寒梟一錘定音:“從此之後許清幽便與將軍府再無任何關係,此據為證!”

“不!”隨著夙寒梟一聲話落,地上的許容哲直接噴出一口血來,連帶著嘴裏被堵著的布都被血頂了出來。

他就連鼻子裏都在往外出血,猩紅著眼仰頭看向許清幽,張了張嘴叫了一聲‘小幽’,而後暈死過去。

“哲兒!”許奎山一驚,再也顧不上其他一把將許容哲從地上抱起,慌張的朝外跑去,嘴裏大喊叫府醫。

許清幽的小院子是沒有府醫的。

夙寒梟便打發人給許奎山夫子備馬車將他們送出府:“另外再去太醫院找個太醫來。”

“許將軍的公子還是貴重的,也不能真的讓本王給氣死了。”

下人聽命退下。

許清幽笑出聲:“王爺也知道自己氣人?”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夙寒梟麵前毫無保留的笑,就連玩笑的語氣都帶著輕快。

男人柔和了目光瞧她:“總是悶悶不樂可不好,你還是這樣笑著的時候更引人。”

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產生這種想法,但自見她第一麵時,就總覺得她熟悉,下意識想親近她。

就好像他曾在以前見過她不為人所知的一麵似的。

許清幽聽見這話怔了下,隨即紅了耳根:“今日多謝王爺,以後我這裏的茶都給您留著,您隨便喝!”

夙寒梟笑著道一聲‘好’。

這麽多天終於能有資格喝她的茶了,可真不容易。

許容哲被帶回府,太醫來看了,說是情緒過於激動導致的吐血,並無大礙。

開了藥方,灌下藥去。

許容哲暈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才醒。

他睜開眼瞧見床邊坐著的許傾玄,努力伸出手去攥住他手腕:“二哥。”

“小幽,小幽她以後不是我們家裏人了。”

“這次,我真的把小幽給弄丟了,我沒有妹妹了,二哥,我沒有妹妹了。”

許奎山寫下斷絕父女關係文書的事許傾玄已經知道了。

他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但是到如今說什麽都不行了,隻能勸許容哲。

“別胡說,映雪不是你的妹妹嗎?”

“我不要許映雪,我要小幽,我要跟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許容哲崩潰的嘶叫了一聲。

他死死抓著許傾玄的手,眼淚控製不住的往下落:“二哥求你了,你去跟爹說,讓他收回那張紙。”

“讓小幽回來吧,讓小幽回來好不好?”

自己承認自從映雪入府之後自己對小幽的關切比之前少了。

宮宴的事自己也確實對不起她。

可是自己真的是把她當妹妹的,真的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和她成為陌生人。

自己一直覺得不管自己跟她怎麽吵怎麽鬧,她都是將軍府的人,都跟自己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可是現在,這份羈絆沒有了。

以後自己再也沒辦法聽她叫自己三哥了。

許傾玄沉眸沒有說話,看著弟弟如此痛苦也十分心疼。

可是落筆成字的事如何能反悔?

更何況當時還有厲王在場,更是覆水難收。

許容哲哭了一場,還是頭一次如此狼狽。

許傾玄不說話,屋內便隻有許容哲窸窸窣窣的哭聲。

許久之後,他止住哭聲,張著通紅的雙眼看著許傾玄:“二哥你知道嗎?假山上那棵樹,死了。”

那棵樹是自己小時候跟三哥一起為小幽種下的,在她一周年生辰那天。

兒時自己經常帶著小幽在那樹上玩,一開始小幽比那小樹苗高,後來不過兩年小樹苗便竄出老高。

再之後樹比小幽長得快。

樹越長越高,他們在樹底下打秋千,爬到樹上去摘野果。

直到小幽離開京城,那棵一直沒有結果的樹便死了。

可是自己是頭兩日才知道的。

“那棵樹明明就在咱們府上,它死了這麽多年,可是我卻才知道。”

“二哥,為什麽我才知道呢,為什麽啊!”

是因為自己對那棵樹關注不夠,就像是自己對小幽愛護不夠。

所以那棵樹死了,小幽也走了。

“二哥,我們真的沒有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