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也有一個人，也有這樣的一雙眼。

而此地此時這一雙清澈明亮的雙眼將他心底最深的記憶打開，那是他剛登基的第一年，當時的大秦還四處受敵，北涼畏懼大奉的強大並不敢騷擾大奉邊境，但卻不將貧弱的大秦放在眼裏，時常到大秦邊境肆意掠奪糧食物資。

他不像自己的父皇一樣韜光養晦忍氣吞聲，在北涼又一次騷擾邊境時禦駕親征，終於把北涼的鐵騎趕出了大秦邊境。本來看好北涼的西域各國，準備把北涼作為西域和中原通商的要道，就因為那一場戰役，紛紛把目光轉向了大秦。

西域各國紛紛派使臣出使大秦表明來意，西蜀更是臣服大秦甘為附庸。他想到自己的國家多是山嶺，土地不如大奉肥沃，草原亦不如北涼肥美，瞬間看到了發展經貿的重要性，於是不顧朝中許多大臣的反對，毅然同意與西域各國及中原通商。

贏天下派軍隊沿路設崗確保往來商人的人身財產安全，自此大秦便逐漸成為中原與西域交流的紐帶，同時也帶動了大秦的商業，現在成為了中原四國中單論經濟實力算是最強的國家。

與西域通商的第二年，也就是贏天下登基的第二年，從未到過大奉的他十分好奇大奉究竟如何強大，便和親衛一起喬裝潛入大奉境內，探訪了中原最繁華的大奉都城遼陽。

遼陽果然比鹹陽繁華數倍，在醉香樓時他即興作了一首詞：城中酒樓醉香間，翩翩美人不勝鮮。王孫下馬聞酒醉，一飲不惜費萬錢。招貴客，引高賢，樓上笙歌列管弦。百般美物珍饈味，獨自憑欄畫彩簷。

因為醉香樓不僅提供食宿，還有說書唱戲甚至特服，所以贏天下被震撼到了，心想大奉的繁華還真是不一般。

誰知在大奉探訪的他因行蹤泄露，在一個京郊小鎮，深夜遭遇刺殺，後被親衛救出。但仍然身受重傷血流不止，導致昏迷不醒。親衛無法隻得一家一家的敲醫館的門，但因為是深夜，要麽無人應門，要麽讓他們天亮後再來。

就在親衛心灰意冷絕望之時，一家醫館被敲開，出來了一名年輕女子，年輕女子見到深受重傷的他，立刻讓他們扶他進去，並親自為他診治包紮。

他一直記得從鬼門關逛了一圈醒來就看見了那一雙幹淨清澈的眸子。

“你醒了？太好了。你雖然流血較多，但還好都是皮外傷，沒有傷筋動骨，養一段時日就會無礙。”

連聲音都是如此動聽，淡然的語氣不摻雜任何討好，見慣了後宮爭寵的手段，突然出現了一個毫無心機和赤誠，可以說單純的關心病人的如清泉一般的女人，他怦然心動。

在醫館養了幾日傷，便有暗影衛前來接應，他雖然不舍，但為了不暴露身份，他隻能先行悄然離去。

臨走時他看到了她始終沒有回頭在醫館忙碌的白色身影，暗下決心，回去後一定想辦法把她接到鹹陽，可誰想到一回到鹹陽，得知大秦西陲邊境有藩王叛亂，這次在大奉遇到的刺殺便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暗中策劃。

處理好大秦叛亂，穩定好大秦的局勢，已經是七八個月以後，他猛然想起那一雙清澈的眸子，他立刻派人去打聽她的情況，誰知得到了一個讓他心碎的消息，她，進了大奉皇宮，已被大奉皇帝歐仁福封為才人...

如今跪在殿內的白衣少女眉眼竟與她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一雙眸子，足足像了九分。

贏辰看著父皇盯著楊小婉出神，心中疑惑，父皇為何會用那種看熟人的眼神看她？難道父皇認得她？很快又被自己否定了，除了這一次，自己的印象中婉兒並未離開過大奉。

楊小婉此時心裏不停的打鼓，大秦的皇帝難道認識自己嗎？難道我是她失散多年的私生女？一定想多了...我和這贏辰可長得一點也不像。

皇帝贏天下很快意識到自己失神了，忙將視線收回，淡淡的問了一句：“你便是辰兒從大奉帶回的女子？”

楊小婉聞後心中不愉，你們大秦皇家好生奇怪，一個兩個都這麽問，先有皇後，後又皇帝，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夫妻倆連問話都如此默契。

楊小婉壓下心中的不快，平靜說道：“回陛下，此事說來話長，並不是陛下想的那樣，我與二殿下並不熟”

此話一出，贏辰的心又像掉進了萬丈冰窟，寒冷刺骨，他聽著她如此淡漠的口氣隻覺得天昏地暗，假若時間能夠重來，他一定不會離開她，隻可惜時間一去不複返，已經發生的事情又怎麽能改變。

這世間沒有後悔藥啊！

“你的來曆是何處，父母又是何人？”

皇帝問完後身體直起微微前傾，麵上平靜眼神卻複雜充滿了渴望，他渴望聽到那個人的消息。

楊小婉雙眉輕蹙，實話實說：“回陛下，小女醒來時已經在太州，前塵往事盡數忘記，從何處來往何處去，父母親人姓甚名誰，小女子皆一無所知，完全不記得。就連這名字，也是救命恩人所賜。”

皇帝聞後大失所望，暗自歎了口氣，身體又坐了回去。

“那你來我大秦的目的是什麽？如今匆匆離去是去傳遞什麽情報嗎？你在大秦還有何接應之人？”皇帝一改剛剛的和緩語氣，厲聲說道。

楊小婉被強大的氣勢震住，心中腹誹，你以為我想來啊，是你兒子非要帶我來，你應該去問他啊。正想著她便看見了贏辰的身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真是遇見你就沒好事，才死裏逃生，如今又要因你而搭上性命，太不值了。

贏辰此時也感受到她不友好的目光，頓感心驚膽顫，委屈的表情似乎再說我並不知道你被帶到宮裏，要是知道早都把你送走了，他心中不停的解釋，可惜跪在下方的人卻拒絕接收他的歉意。

“回陛下，來到貴國並非民女所願，民女在二殿下府中待了十日，有六日都處於昏迷之內，醒來後也閉門不出專心養病，如今自覺身體大好，也不好再叨擾，隻想早日離開，懇請陛下恩準”楊小婉說著又行叩拜之禮。

“你此話可當真？”皇帝看著楊小婉的樣子心中竟覺得有些趣味，嘴角輕翹。

“千真萬確，比珍珠都真，陛下乃九五之尊，真龍護體，小女怎麽敢欺瞞陛下。”楊小婉笑著說道，瞪著無辜的大眼睛，露出八顆小白牙。她決定兵行險招，賣萌。

贏天下被楊小婉逗笑了，他又想起了當年的那個白色身影，雖然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她，但還是想通過她找到當年那個人的影子。

失而不得，終是憾事，若能彌補，誰不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