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秋笙同穆寧吃完飯後,拉著沈樾一起走著。
夜晚的天空星星閃爍,營帳裏的炭火燒得溫暖。蘇秋笙坐在營帳門口,抬頭仰望星空。
沈樾看到她的眼睛裏閃爍著點點星火,笑著做到她身旁。
“想到什麽了?”
蘇秋笙眨著眼睛不讓眼淚落下,輕聲道:“想到家人了。我很幸運能有再來一次的機會,他們不知會不會這麽幸運。”
沈樾看著她的側臉,將她摟入懷中。
“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你,因為我和你有同樣的悲傷。”沈樾也看著夜空,“我的家人也在天上。”
“據說,逝去的人會成為天上的星星,他們仍然會想原來一樣,關心著你。”蘇秋笙對他說道。
沈樾沒有說話,回憶在倒放。
“你是太平縣沈家的人對吧!就是世世代代保護著太平縣的那家人。現在的縣令,是你的表兄嗎?”蘇秋笙問道。
沈樾沒有看她,隻是點點頭。
蘇秋笙的眼底湧出心疼:“經曆了許多痛苦吧!”
沈樾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眼睛裏映出自己的臉,心中有些慶幸。他從小到大,都不是個擅長說話的人。
因為家中的緣故,他總是認為多說多錯。可在她麵前,卻總是有期望地讓自己多說一些話,能讓兩個人的心近一些,再近一些。
“其實,父親出事的時候,我還小,到現在記憶也沒有那麽深刻了。兒時的溫暖更多的是師父給我的。他將我從太平縣裏救了出來,又帶著我來到京都,教我學本事,學做人。”沈樾又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星星閃爍了,你看,安大人感受到你的思念了。他在盡己所能地回應你!”蘇秋笙指著天上的一顆星星興奮地道。
沈樾看著那顆星星,露出了笑顏。
他喊道:“師父,如果有來生,不要再當我這個徒兒了!師父若有鴻鵠之誌,便考取功名,造福百姓;若喜田園野趣,便歸隱山林,平淡安穩。無論哪種生活,都比被我連累了要好。”
蘇秋笙心疼地看著他,曾經明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層紗,不複往日晴朗、坦**。
“你這樣好的徒弟,他定是不會嫌棄,也不會生氣。反而,如若他還在世,定會幫你解決困難。據說,安大人神機妙算,很是聰明的。不爭不搶是他的人生態度,但逆來順受、忍氣吞聲定不是他的態度。”蘇秋笙憑借著自己的了解安慰沈樾道。
她與安大人有過一麵之緣,是在她剛入宮不久。
他身上有一種真正令人恭敬的氣質,不是像對其他官員一般恭敬於他們的權勢。
安大人具有一種親和力,與他交談就像是與朋友一般放鬆。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可以嗎?”安大人開口問道。
蘇秋笙心中好奇:“大人但說無妨。凡是穆筱能做到的,一定答應。”
安大人笑道:“你竟敢這樣隨便就應了,不怕我讓你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蘇秋笙回答得理直氣壯:“我剛剛有說‘能做到的,一定答應’。”
安大人看著她“誒呦”了一聲:“你這小姑娘也有點心機,”正當蘇秋笙準備咧開嘴笑時,他忽然來了一句,“但是不太多。也就半個指甲蓋吧!”
蘇秋笙看著他:“那好吧!也算是有了。”
安大人哈哈大笑:“不過也甚好。我徒兒是個有心機的,也還能護住你。而你,隻需要這麽單純快樂地活著,伴著他也就夠了。”
這話說得蘇秋笙有些莫名其妙。
“您的徒兒?沈樾嗎?雖然您對我們有些誤會,但是沈大人幫我很多,我這人向來有恩必報!”
安隅又一次哈哈大笑,道:“無妨,日後你或許就知道我是不是誤會了。我可以理解。”
蘇秋笙看著他,雖有些不解,但也開心地笑了。
“沈樾是個能吃苦、善良的孩子。能吃苦在這宮中不算什麽,但善良卻是難能可貴的。隻可惜,他若是個普通人,一定會過得很好。我孑然一身,從前年輕氣盛,不懂得如何將一個小孩子教導得好,如今卻吃了這虧了。”
安隅看著她認真地道:“孩子,有時候善良不是什麽好事,尤其是在自身難保的時候。”
蘇秋笙呆呆地看著麵前這個很有智慧的人,點點頭。
事後,蘇秋笙其實認真地思考了安大人來找自己說話所謂何意。應當是希望在沈樾的“善良病”犯了的時候拉他一把,不要讓他舍棄自身。
至於是否還有其他的意思,蘇秋笙實在是想不出來了。索性放過自己。
沈樾輕聲道:“你又想什麽呢?”
蘇秋笙看著他,淚水滑落:“沈樾,你師父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他遠比你想象的要愛你,甚至連你的將來都有想法。”安大人,當時您的話是何意,我今日才明白。
不知算不算晚。
沈樾為她擦擦淚水道:“不要哭,草原不比京都,風又大又急,哭花了臉就和小花貓一樣了。”
蘇秋笙破涕為笑:“你怎麽像哄小孩子一樣?”
沈樾柔聲道:“不哭了。不要因為任何人和事流淚,他們遠遠沒有你自己重要。”
蘇秋笙撒嬌式地抱住他:“不,我在乎的人遠比我重要。我可以不幸福,但你還有他們不能不幸福。”
沈樾看著她的眼睛,良久,歎了口氣道:“真是個小傻子。”
這時,有一個聲音附和道:“確實是傻子。”
沈樾和蘇秋笙同時抬頭,看見一個穿著蒙古風格衣服的人站在他們麵前。
蘇秋笙心中好奇,沈樾卻主動站了起來,道:“見過洪吉台。”
洪吉台卻毫不在意地說:“不用不用。你是個有本事的人,我這人向來惜才,你可以不用講究這些虛禮。”
蘇秋笙看向沈樾,沈樾卻還是恭敬地道:“禮是大盛的根本,能讓洪吉台免禮是您的抬舉,但行不行禮卻是臣的素養。二者不可混為一談。”
洪吉台看著他皺了皺眉,準備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