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兩時許,田繼承就到了縣城。嶽父母家住在所城。

文縣縣城隻有一條像樣的街道,街道兩頭,一頭人們習慣稱縣城,一頭習慣稱所城。而依山傍水築城而居,應是山區小城固有的特征。

小城很小,小到什麽程度,有外地人說:陰平縣(古時文縣又叫陰平縣),劃根火柴轉三轉,打個圍牆就是電影院,豬兒轉到政府院。

從關家溝流出的溪水,把小城攔腰截成兩段,該溪流平時流量不大,但逢夏季突發洪水,卻直接影響著半個縣城的安危。

進了嶽父母家門,發現孩子們還沒有放學,隻有兩位老人在家。

和以往一樣,嶽母仍在鏊子上打燒餅,嶽父仍在門麵上看攤賣燒餅。生活猶如一泓靜水,微波不興!

在問候了兩位老人身體安好後,他就坐在嶽父旁邊的矮凳上和他邊喝茶邊聊天。

嶽父:“以後你就不用來這麽勤了,過好你們在臨江的日子比什麽都好,這邊就不用再操心了。有我和你老嶽母一口吃的,就不會餓了中娃和華娃,怎麽說,他倆都是我們的親外孫哩。”

未等田繼承接言,在一旁打餅子的嶽母接過了話頭。說:“你爸說的對,咱家瞎好還有這麽一個燒餅鋪子,雖說不能掙大錢發大財,但解決一家人的吃穿用度還是不成問題的。平日裏這兩個娃都很聽話,學習又很用功。我們老了,不求別的,隻要你們好了,我們咋哈都行。”

田繼承:“兩個娃待在這裏,夠你二老操心的了。我們鄉下的生活雖說不上好,但可以撐得下去。我平時除了出工掙工分外,還時不時利用歇雨天或收工後的閑睱時間,做點木工活或泥水匠活,這樣手上就有了點活泛錢,不然我拿啥給娃們貼補呢?”

嶽父:“我隻知道你會點木工活,卻不知道你還會點泥水匠活。不知你的泥水活,幹的是啥活計?”

田繼承笑了,多少有點不好意思地答道:“農村沒有什麽大的活計,主要就是盤座土灶盤座土炕什麽的。不過我盤的灶盤的炕,省柴禾還熱得快,鄉親們普遍都認可,說我和別的匠人不一樣。”

“那是啥原因?”老嶽父一時來了興趣。

田繼承:“其實很簡單,主要就是解決好煙道通風的問題,再者就是火力的問題,也就是如何使柴草充分燃燒的問題。有的農民說得最直接,說我盤的灶省柴火旺,盤的炕不但省柴省草還不漏煙,而且熱的時間還長。不像有的人盤的炕,熱時能燙溝子(指屁股),冷時能打擺子!”

嶽父感慨地說:“一招鮮、吃遍天。有一兩個手藝在身好啊,常言道:‘天幹三年,餓不死手藝人。’”

“我也有同感,你爸這話有道理,就像我們打的這燒餅一樣,別人怎麽打也打不出我們燒餅的這種味道,街坊老鄰居們就好這一口,說,這才是地道的燒餅。”嶽母一邊將一摞打好的燒餅放入鋪麵的木盤裏,一邊不失時機地摻入他倆的話題。

嶽母:“你媽現在的身子骨怎樣?我倆老姊妹已有十幾年沒見麵了,前天晚上,我還夢見和她打麻將呢。”

“日子沒那麽吊吧?”嶽父插話道。

嶽母:“怎麽沒那麽吊,我記得那還是柳葉出嫁的時候見了麵的。那時柳葉剛當了女先生,而繼承還在部隊上吃兵糧哩。”

“我媽真好記性,一點不比我們差。”女婿不失時機,拍了一下嶽母的馬屁。

“爸。”一聲稚嫩的童音,打斷了三人正諞的閑傳。

“噢,是華兒回來了,見到爸爸高興了?你爸爸可是翻山越嶺為你倆送盤纏來了,可憐天下父母心啦!”嶽母操著一口川音嚷道。

嶽父:“你哥咋沒回來?”

“我也回來了。”話音一落,田中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同時手裏還攥著一摞煙殼疊的三角板。

嶽母:“放學了不趕緊回家,又和人打三角板去了!”

“還不趕緊見過爸爸?”嶽父一邊對著外孫說一邊又吩咐老伴,“做上幾個你拿手的好菜,晚上把李營長和梅娃一起接過來,李瘋子時間吊了沒聚了,怪想的,到時咱們爺仨好好喝幾杯。”

"要的唦。”嶽母拖著長音,歡聲應道。家裏的每個人都露出了發自內心深處的喜悅之情,幸福和歡樂又聚攏到了一起,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這個家已有很長時間沒這麽熱鬧了,是該喜慶一下衝衝晦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