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八年五月十二日中午兩時許,午睡後的田繼承,正走到衛生間的門口,突然身子無緣由地一歪,撞到了門框上。
正在他想著這是怎麽回事時?突然發現老伴跌跌撞撞從她住的房間裏跑了出來,邊跑邊喊:“搖地震了,快跑!”
老伴這樣一喊,他清醒過來了,忙吼道:“跑什麽跑?老胳膊老腿的,快到這衛生間來,這裏的樓板是現澆的,空間小且支撐物多,相對而言安全些,背震!”
雖然門洞就在眼前,但兩人就是進不去,腳底下像踩在棉花垛裏,怎麽也走不穩。
此時各間屋裏屋外傳來乒乒乓乓的亂響聲,時不時還飄來陣陣酒香味,想來,保不準放在架子上的那罐保健酒跌下來摔碎了。看客廳裏懸掛著的吊燈,左右大幅搖擺著,隨時都可能掉下來。牆皮綻開了,大片大片地往下掉碎片。更有那鋼筋混凝土梁柱間的填充牆,此時像無所依托牽連的醉漢一樣,前仆後仰,隨時都可能朝你壓來。
雖然隻搖了約一分來鍾時間,但感覺到時間是那麽的漫長,恐懼的時刻是多麽的難捱啊。
田繼承不知道世界末日是什麽樣?但此時覺得,這可能就是世界末日到來時的場景吧!恐懼猶如長了一隻無形的手,抓住懸著的心在使勁地揪。
好不容易等到不搖了,田繼承和老伴兩人相攙著,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院裏,接著又跑到街上寬敞處。這時隻見到處都是驚慌失措的人群和哭爹喊娘的孩子。
本來還是晴朗的天空,此時逐漸暗了下來,抬頭望南北兩麵山,被搖落的土塊石塊朝山下滾著,大團大團的土霧也朝四下擴散著,朝城裏飄來,顯然,太陽光就是被它遮蔽的。
所幸臨逃出門時,帶上了手機。
拿出手機,欲給住在城裏的兩個兒子打電話,號撥了,無反應,一看信號根本沒有,才知地震了,電話根本打不出去也接不進來。
正在不知所措時,這時傳來了一陣急救車的警報聲。
“死人了。”旁邊有人在議論,說,“清真巷子裏的一堵舊牆倒了,壓了一些從學校跑回來的學生,當場死了一名學生,還有一些受傷的學生正往醫院裏拉。”
想想,自己也有一個正在上高三的孫子,田繼承和柳葉的心不由提了起來。
老天保佑我們的孫子安然無恙。柳葉心裏在暗暗禱告著。
好在時間不長,中斷的電信很快恢複了。
電話撥通後,知田民田國兩家人都安全無事,老兩口心裏才安定了下來。當突然的災難降臨時,人平安才是最重要的,此外,其它的一切都可以忽略不計的。
看來,晚上再回家睡覺已不太可能了,趁現在還沒有發生餘震的征兆,田繼承和柳葉急忙跑回家,拿了一些吃的用的東西,如手電筒、軟席子,毛毯啥的,趁早趕到長江大道的人行道上占了一塊地方,鋪上軟席便坐了下來。
此時的長江大道上已擠滿了車,寬敞的人行道上已擠滿了人。看來在保命麵前,誰都不敢當兒戲!
正當田繼承看著人來車往擁擠不堪,感歎一時都亂了套,誰都顧不上誰時,捏在手心裏的手機響了,一看號,知是田梅從蘭州打來的。
田梅三年前從武都濱江小學退休後,到省城照看外孫子去了。黃樹林眼看還有一年也要退了,便索性請了個長假,也住到蘭州去了,算是自己給自己提前退了休。
在和田梅通電話時,柳葉的手機也響了。田繼承清清楚楚地聽到,電話那頭,田中在問:“我爸的手機為啥一直在占線?”柳葉答:“你爸在和你姐通電話著哩。”
現在的信息真是靈通,就在田繼承老兩口還不知道,這次地震震源在哪裏,地震烈度是多少,田中和田梅已在電話中告訴他們,這次地震的震源在四川汶川,其烈度達到了八級,估計人員和財產的損失將是極其嚴重的。
大約在下午六點半,田民和田國提了一件牛奶和一大包吃的東西來了。
一問老兩口已吃了,便陪著他倆說了一會話。
田繼承問:“你們兩家今晚在哪裏睡?”
田民說:“我和田國一家相隔不遠,因為將車開到長江大道上了,決定都在車裏將就一晚得了。估計明天,各單位和社區都會有組織地搭帳篷,到時想法再把你和我媽接去,一家人也有個照顧。”
柳葉說:“這樣也好,免得幾下裏牽心扯肝的,使人不得安寧。”
這時,月亮升起來了,天空顯得格外清新。長江大道上也顯得不再那麽喧囂了,隻聽見河水在嘩嘩地響著,偶爾還能聽到一兩聲夜鳥的叫聲。
人們在日常生活中,隨時有災難會發生,但生活還得繼續,好日子孬日子還得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