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著天黑雨急,街上鮮有行人行走的特殊環境,田繼財閃身進了田繼承家。門虛掩著,顯然對方預先已留好了門徑。
入門後,不忘返身上了門閂。他不想被人發現,給自己和繼承惹下麻煩。
這是一間小屋,很僻靜,它過去是田繼承做木活的地方,現在因了形勢緊張,成了放爛陳(雜物)的地方。
見到堂兄,田繼承連忙把盛煙葉沫的小篾籃及一疊裁好的小紙條推到他的麵前。
田繼財熟練地卷了根喇叭筒,就著煤油燈點燃,便悶不吭聲地吸了起來。
堂兄不說,堂弟也不問,他知道他要想說了,不用催,他會主動說的。他若不想說,你再問,他也隻能用沉默回答你。
果然,待一根喇叭卷抽完後,堂兄吐了一口唾沫,便開口說話了。
“你說,前兩天包子臉為啥給我又增添了三條罪行?他是嫌我身上的罪行還少嗎?是不是把我整死了,才稱了他的心隨了他的意?”
田繼承:“他加給你的三條罪行是事實嗎?”
“我也搞球不清。”田繼財搔了搔頭皮,說,“你說沒有吧,好像有那麽回事,而且還不是一次兩次。你說有吧,我又搞不清具體的人和事。感覺就像煙霧地裏尋牛似的,一陣看見了,一陣又看不見了。”
田繼承笑了。說:“這就是莫須有的罪名,是宋朝時秦檜害嶽飛時定的罪。可見傷害性不大,侮辱性不小啊!”
田繼財不解地問:“啥意思?”
“惡心你唄。“田繼承進一步解釋並分析道,“多拿工分這一條咱不說,因為這一條並不冤枉你,多少也是事實,他之所以提出來,是為了離間你和群眾的關係。但是上級不會作為問題給你定罪的,誰當支書都會這樣,總不能為了開會而耽誤掙工分養家活口吧?何況開會是公事而不是私事,記工分是應該的,至於多記少記那是你所在隊的隊長和記分員的事,與你關係不大。”
田繼財想了想,點頭說:“也是啊,我從來就沒要求隊裏給我多記,都是讓他們看著辦的。”
田繼承:“至於第二條、第三條,是個農村爺們都會犯的。你想,在咱農村,哪個男人沒有對女人騷情過?哪個女人又沒有對男人騷情過?當男人女人騷情時,誰又不是趕去湊個熱鬧,此事過後,誰又當回事呢?”
田繼財:“對呀,這事本來就是那麽一回事,可是驢日的包子臉卻提到大會上。在公眾場合上一講,它好像就成了一回事了,弄得人羞答答的,似乎犯了啥生活作風問題。”
田繼承:“放心吧,公社領導和駐隊工作組的領導,大多都是土生土長的本地幹部,他們對此事也是要加以分析的。若將此事定為罪,它就人人都有罪了。就是庹樹德,他也知道此事難以定罪,隻是想在群眾麵前刻意惡心你的,是為了敗壞你的名聲和損毀你在眾人眼裏的形象的。不過,有一點你得注意了。”
見堂兄在注意聽。田繼承繼續說道:“庹樹德其所以抓住你不放,主要原因還是想整倒你,自己取而代之。不過他想得雖好,但如今他有一個軟肋,致使他的企圖一時難以得逞。這一點,我估計,他已經意識到了。”
田繼財:“不是黨員?!”
“對,這就是他目前的軟肋,即使他現在入了黨了,也很難在近期內取代你,何況他現在還沒有入黨呢。”見堂兄已有所悟,田繼承心裏為他高興。
田繼財:“明白了。隻是我現在吃不準,上麵會怎樣處理我呢?是給個什麽處分,還是會把我一擼到底呢?”
田繼承:“我的親哥哎,你到現在就不要再抱什麽幻想了,不揪出你不搬到你,‘四清’工作組這兩年的工作豈不是白做了,他們拿什麽政績去邀功行賞往上爬呢?!”
“那你說咋辦?”堂兄咬了咬牙,似乎決心已下。
田繼承:“立即物色並以支部的名義推薦繼任支書,然後你立即申請辭職。咱們要讓庹樹德竹籃打水一場空,不然,這慫上去了,會有咱們弟兄們的好果子吃!”
“隻能這樣了。”堂兄似是自言自語,又似在說給堂弟聽,又似心有不甘但又無可奈何地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