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離開的時候正是江水初融的寒春,散碎的浮冰慵懶地遊弋在霧氣蒸騰的水麵,在陽光的珠射裏仿佛魔鬼的眼睛,閃爍著咄咄逼人的寒冷,使我不禁想起了剛剛過去的那個冬季。

那是一段起風的日子,吹得每個人都皮膚幹黃,心情煩鬱。

而那一天,則是我記憶之中風聲最響的一天。太陽亦在肆虐的風中苟延殘喘,偷偷窺視著悠閑的人們蜷守在各自的巢壘裏依偎著溫暖,在水霧和煙霧的繚繞之間數落著緩慢的鍾點。

我一身落魄地走過一條又一條死氣沉沉的街道,淩亂的頭發和肥長的外套一起在空**的風聲中飄揚不已,就仿佛一杆遊走的旗幟,無比放肆地踐踏過那些偶爾閃逝街頭的驚異目光。我知道,那是他們對我的頂禮膜拜。我冰冷而凶狠的目光使他們躲閃的臉色更加蒼白,一如凜冽北風中雪的色彩。

一切驟然停滯——昏暗的樓群,灰白的街道,色彩鮮亮的姑娘,乃至我每一根發梢每一絲神經以及我整日裏飄遊不定的心緒,都如半空中那朵驚恐的雲彩一樣愕然地靜止在呼嘯的風中。

我站定在大街中央。冥冥中我感受著世界末日的影子,卻捕捉不到那曾經的目光如當初一樣牽引我走出無語的絕望。

蘭於是也木木地停下,緊緊地抓住了我冰冷的手。

一種更加冰冷的感覺刹那間流遍了我的身髓,讓我的靈魂就那麽漸漸地枯萎,在風中瑟瑟凋落於一去不返的滾滾紅塵。

(而至今我依然不能明白,那種感覺是源自一陣肆虐而過的風還是更加冰冷的蘭麻木的手。隻是蘭嬌紅的臉龐上惶惶不可終日的模樣象停滯的時間裏美麗的灰色風景,永遠地烙印在了那一刻我瀕臨死亡的記憶之中,壓得我難以翻身。)

春天便在這放肆的風聲中伴隨著青的悄然隱沒而去,縈繞的音樂也在惶亂不安中隨漂流的清冷江水而逝,永不再赴我記憶中關於愛情的約定。隻有蘭那默無聲息卻沒有休止的淚水總被我在不經意中看見,隻有蘭那憔悴的目光中倦倦的笑容成為我不變的邂逅。

隻有蘭,還是在我的沉默中飛來飛去,仿佛漸冷的時令裏一隻伶仃蹁躚的蝴蝶,在我常常愈漸遙遠的目光裏無聲地飛舞著美麗和傷心,飛舞著一些遠離了世俗的清純,讓我總是莫名地黯然神傷。

總是有著如此多的努力隻是一種無功的向往;總是有著如此多的執著隻是一種徒然的經過;總是有著如此多的苦痛隻是一種無謂的粉飾;總是有著如此多的情節永遠糾纏不清。

當一顆在流光溢彩的世俗麵前亦不言疲憊的心卻無法保持鮮亮的綠色時,還有誰能用春天裏花的顏色擦亮我迷朦的眼睛,使我重又目視著流傳依舊的愛情,用微醉的視線觸摸到清風中楊柳的氣味?

我終於相信,真愛一個人是一種怎樣的艱難。

我終於相信,剩餘的冬季裏不會再有奇異的溫暖洋溢,剩餘的春日裏再不會聆聽到花在心中開放。

我終於相信,曾經的最美亦會在心靈的歲月中遺失,永不再現往日旖旎。

我終於相信,生命便是在這樣沉重的悲哀裏得以最純潔的升華。

一切便這樣無言而去,明日卻不知是怎樣的漫長?分不清是誰傷害了這份純潔,分不清是誰辜負了這段真誠,也分不清是誰蠱惑了誰的眼睛?遠去的流年流在心頭,黯淡的憂傷消融在過往的風中......唯有蘭無助的婆娑眼神一成不變地穿越著我度日如年的感受,讓我慨歎著愛情亦為之經受煉獄的創痛。縱使每一次心靈的悸動都是青春中色彩鮮麗的衝湧,我依然在這不堪言喻的時季裏失去了我的所有感覺。

而失去感覺的日子又是怎樣慘淡不堪經營?當我們在無謂的守候中消磨著容顏和意誌,消磨著我們美麗的憧憬,我們總是在最後的錯過中才會深深懂得:沒有遺憾也沒有恨,不談獲得亦不論失卻,隻是生命中最平淡的一些印痕,卻常常是我們整個青春的全部印證!或許以後的日子裏我們能夠學會忘懷,但那絲絲縷縷的心情細節卻無法隨青春的流逝而消彌。

那麽,不如選一個無風的微冷清晨,在第一聲鳥語之前悄然遠離。

去過一段流浪的日子。

那曾是我們年少時日思暮想卻未曾成行的癡狂,那曾是亙古的傳說中愛情所必須的悲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