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秋日的晨光射落最後一片黃葉的時候,大地已經沉浸在秋的氛圍中了。又一次輪回——葉落歸根……

我會將那最後一片落葉拾起,想象它曾經身著綠裝光榮的展露於枝頭,為麵前這棵大樹不辭辛苦地奮鬥。然後,我會將它輕輕地放在大樹根旁,蓋上一層飽含我體溫的暖沙,滿足它最後的心願。每當這時,我都會想起一位老人,憶起一段往事……

老兵,年近古稀的人了,額頭上滿是皺紋,橫七豎八像遊戲中的迷宮。迷宮下那雙放射出矍鑠光芒的眼睛帶著一股不怕輸,不服老的勁。他一跛一跛的走來,臉上帶著慈愛、柔和的微笑,肩上扛著一把碩大的掃帚。我對他喊:“老兵,殺一盤啊!”他會揮揮滿是老繭的手,笑著回答:“等我掃完大街的吧。”我不知道這位老紅軍當初對敵人是否也是這樣友善,我隻知道為了戰友他犧牲了自己的一條腿,為了祖國他犧牲了自己的一切……

他叫我小卒,我叫他老兵。當初與他相識是應為棋逢對手,由此我們漸漸地熟識,成了一對莫逆的忘年交。在這喧囂的城市中,我偶爾會感到失落和無助;生存的壓力,生活的艱辛,工作的煩惱,欲望的**不斷困擾著我。他總是淡泊名利的對我說:“你為什麽想那麽多?能有口飯吃,有件衣穿就不錯了!”我便反駁他說:“生活是要求質量的!誰像你,一點追求都沒有。”這時他會露出神秘的笑容並且默然不語,使你覺得那笑容、無語的背後包含著一個耐人尋味的秘密。

老兵的家是一間平房,一台電視、一張床、一個舊立櫃是他的全部家當。在那個沒能回家團聚的春節,寂寞的我和孤單的他率領著各自的木餅戰士搏殺在他陋舍的一方木板上,沒有煙、沒有茶,我們邊殺邊聊:

“老兵,聽說你是個老紅軍。國家應該給你不少錢才對?”

“是啊,國家是給了我不少錢。”

“那你還住這地方?還掃大街?”

“這地方怎麽了?掃大街可是個好活兒啊!幹這個還能掙點錢。”

“你不是守財奴吧?有這些錢還過得這麽寒酸!你不是把錢都給別人花了吧?”

“對!是都給別人花了。”

“這誰呀?花了你這麽多錢,過年也不來看看你!”

這時,他又會露出那神秘的笑容又一言不發了。

深秋,我總會見到老兵站在一堆落葉前,雙手拄著掃帚凝視著那堆黃葉。我走上前去問他怎麽了,他不回答反邀我一同把落葉埋在樹根旁,幫它們完成最後的心願。我很不解,問落葉會有什麽心願。他仍不作答,隻是歎一口氣,說:“要是人們都像這樹葉該多好啊!”——這是他最後的心願。

後來,老兵去世的消息不期而至,與之同來的是一張3000元的存單和一封信。信上寫著:

小卒,

我唯一的摯友,請幫我把這些錢捐給“希望工程”。

老兵

我呆呆地望著信,不一會兒信上的字模糊了,那神秘的笑容浮現在我眼前。

你不能要求一片樹葉達到完全的無私,它總要呼吸、要消耗能量,可是無論它長在迎日的枝頭還是在稍可見光的角落,它都會為大樹奮鬥終生,創造更多的能量。落葉歸根就是為了從返故土嗎?或許是為了將自己最後的力量貢獻出來去肥沃那根部的土壤,去鋪墊那翌年的新綠吧!

老兵可能知道葉最後的心願,所以他做掃大街的工作,完成它們最後的心願;然而,又有誰能完成他最後的心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