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〇年冬天,我到了內蒙古包頭固陽縣某地,在一個現在都叫不出名字的地方開鑿豎井。據資料顯示,地表下一百米處有金礦,並且儲量豐富,足夠十年開采。礦井不遠,日選五百噸規模的選煉廠正同步建設。誰也沒有理由懷疑不久的某天這裏將日進鬥金,因為離這裏不遠的地方,那條又長又寬的季節河**,幾十台淘金設備正在日夜火熱工作中。來自南方的販金人就在河邊的村子裏安營紮寨。

一天,和礦工程部的老鄉去縣城購工程材料。皮卡載著四個大漢在曠野中飛奔。北風浩**,平野千裏。我看見路過的某地遍地的浸堆,每個堆隻能用萬噸計。卡車拉著整桶的藥劑來來往往,黃塵飛上高高的遠空。

我們從車上下來,在一個浸堆旁觀看。這麽大規模的浸堆從來沒有見過,它長寬都在百十米開外,一米多的厚度,像一個巨大的建築遺址。已經配好藥料的浸堆正在慢慢向置換箱流液,經過若幹程序後,將收集出一坨坨黃澄澄的金子,一些浸堆正在下料、注水。

一個人從浸堆上走過來,遠遠喊了我一聲,是大明的妻子!

我看見風吹起她火紅的羽絨外套,仿佛一片火雲,飄飄****。近了,她似乎並沒有老,稍稍微瘦,眼角那顆朱砂痣更顯眼了,但頭上已見白發。我聞到她身體裏淡淡的苦杏仁香,像一股細柔的輕風,在粗糲的朔風裏飄**、逸散。那樣不易捕捉,又分明無限濃烈。它與多年前大明身上的苦杏仁味糾纏、重合在一起,一直飄**到八年後的綏陽郊外這個細雨霏霏的黃昏。